向晚藏在帷帽下面,却也觉得对方目光如针,直刺过来。
他强忍着难堪,好声好气?:“姑娘,我是来寻人的,还请行?个?方便。”
对面却没有那样好说话,咧了?咧嘴,拉长了?音调:“郎君,您也晓得,咱们这是什么?地方,向来是只接待女客的。要是有男子能进了?这个?楼门,那只能是……”
她眼角往他身上瞟了?一瞟,像是十分体贴:“您瞧着也是大户人家的夫郎,就听小人一句劝,罢了?吧。”
向晚脸上腾地一下,烫得像火烧。那一层薄薄的纱幔根本仿若无物,对方眼神里的讥谑明明白白地穿透进来,刺得他无所遁形。
这当口,身边有三五成群的女客路过,一边被婢女引着往里走,一边还要回头打?量他,议论声不大,却刚好够飘进他的耳朵里。
“这是哪家的夫郎来寻妻主了?吧?怎的这般想不开,站在此处,不单丢自己的人,妻主的脸面也要丢尽了?。”
“女子出来交游,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这班男子,家中的事操持妥当了?吗,只知道成天盯着这些?,当真烦人得很。”
他听着,心里如坠冰窟,身子却反而烫得厉害,像是全身的血都?被烧滚了?似的,一阵阵地往头上冲,忍不住地发抖。
偏采桐不管不顾,扯着嗓子就道:“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眼前的是谁?这是小王女的正夫,有要事才来寻,你竟还敢阻拦,还不快前面带路!”
向晚急道:“采桐!”
却也来不及阻住他。
身后?出云都?快急哭了?,使劲儿?拽他的袖子,“采桐哥哥,你快别说了?,这话怎好在这里说的呢?”
向晚的身子微晃了?晃,攥紧了?拳,才没让人看出失态来。
在闹市青楼门口,公?然自报家门,便是有意?要将晋王府的脸面丢得一分也不剩了?,即便司明玉平日性子还算不赖,见他闹成这样,怕是也不能容他。
万幸,此刻来往的客人还算不上多,并未如何留意?采桐这一句。
那婢女虽油盐不进,却是个?懂得办事的,当即神色一转,便道:“郎君不便站在此处说
话,还是进里面稍坐吧。”
说着,就将他们领进一处偏厅里,须臾唤来另一名?男子,年纪略长,衣饰华丽,眉梢眼角尽是经年的柔媚。
“奴是潇湘馆的主事,这厢给王夫见礼了?。”他袅袅娜娜,福一福身,笑得极是温柔,“王夫千金之身,怎的踏足此贱地呢?”
向晚不自在地拢了?拢衣袖,低声道:“我实是有要事,来寻我妻主,还望主事通融。”
“王夫言重了?,奴不敢当。”对面倒是和气?,“只是您也晓得,咱们这地方,一年到头,也总有几位郎君气?不过,要闯进来寻自家妻主的,若是都?让进去,闹将起来,这一来二去的,谁还敢来光顾咱们楼里呢。”
他敛袂躬身,道:“奴等本是低贱的人,都?是生意?,还请王夫体谅则个?。”
向晚一时竟也觉他说得有理?,并想不出话来回他。
反倒是身旁采桐眉眼一横,分毫不让,“你也知你低贱,还在这里喋喋不休的,阻拦咱们王夫。我告诉你,府里当真是有要紧事,你要是识相,就赶紧带着咱们去见小王女,不然耽误了?事情,晋王府必不与你善罢甘休。”
“采桐,别说了?。”向晚忍不住低喝道。
那主事倒真是个?经过大风浪的,不慌也不怒,始终含着笑,只婉转望了?他一眼,“王夫,奴明白您心急,但咱们都?是男子,奴私心里也劝您一句——您若是就这样进去了?,于您并无益处。”
向晚低头坐着,盯着眼前奉上的那杯茶。
他心里何尝不明白,夫郎跑到秦楼楚馆来找自家妻主,于有些?门楣的人家而言,都?是笑柄。正如从前,金平侯年纪尚轻些?的时候,这些?地方也是常来常往的,每每都?要挨许氏奚落白眼,但终究没有真的亲自来抓过人。
且干净清白的男子,但凡踏进这种地方,都?必要让人嚼舌根的。
今日实在是为形势所迫了?。
“多谢主事好意?,我明白。”他轻声道,“只是今日之事,实是有些?情急,须妻主尽快回府。”
他其实已是有些?悔了?,在这潇湘馆的偏厅里坐了?半晌,听着外间丝竹欢笑不休,早已失了?好不容易提起的
那几分勇气?。
这着实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他刚要说,或许可请楼中侍人代为传话,他也不强求亲自进去,不料那主事倒是开通,稍作思量,就冲他点了?点头。
“既是王夫这样说,奴若一味要拦,未免也太不通情理?。”他微微笑道,“只是还请王夫可怜,上去后?无论如何,万望不要在楼里闹起来,不然这满厅堂的贵客,奴区区男子之身,可是招架不住的。”
向晚忙道:“这是自然,我晓得利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