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婢明白。”临夏满头?冒汗。
司明玉这才收敛了几分厉色,拉了拉向晚,声?音放得既低且柔:“阿晚,先随我上去说?话。”
向晚甚至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小心讨好的意?味。
这算是什么?头?也不回地往青楼里钻的是她?,这会儿装模作样来哄他的还是她?。
他望着?那被临夏带下楼“说?道”的醉酒女?客,忽地只觉得可笑极了。她?偏偏就要在今日来这等地方吗?若是换了随意?哪一日,他必不乐意?来找她?的,由得她?宿在青楼里十天半个月也行。左右她?回到府里,也是静悄悄地睡在邻屋,与他有何干系?
他再如何身份低微,也是干干净净地嫁给她?的,至今仍是……仍是完璧之身,何苦来受这一趟呢。
他鼻尖酸楚得厉害,脚下站得牢牢的,司明玉轻轻一拉,竟没能拉动。
“阿晚……”她?轻声?哄着?,“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要骂我我认,先进屋再骂。”
她?倒是难得有这样正经,看?似温情脉脉的时候,和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像是两个人一般。向晚听在耳朵里,却越发委屈得难受。
他从前只道,她?较之旁的世家?贵女?,是粗糙些,放荡不羁,且不耐烦礼仪陈规,但?总算嘴里说?出来的都是真话,没有那么多算计,倒也让人省心。没想到,她?说?起谎来,原也是一套一套的。<>
她?分明昨夜还在说?,她?最喜欢他,其情其状,当真是神?仙来了也要信她?几分真心。
却不知她?这会儿拿来哄他的,与片刻前在楼上雅间里,对这公子那公子说?的,是
不是同一番话呢?
他思?及此处,心里陡然酸胀得厉害,同时又生出一股气性来,竟是转身就要往楼下走。
“你去哪儿?”司明玉紧跟着?他。
“不知道,左右走到哪儿算哪儿吧。”他低垂着?眼,胡乱道。
人便是这样奇怪,不说?话时犹自能强忍,但?凡一开口,声?音便顿时哽咽,喉头?堵得难受,越堵越委屈,泪越抹越多。
“妻主问这做什么?我贸然现身此处,已是扰了妻主的正事了,我走就是了。”
他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偏还要强撑着?,假作冷静,让人听得心颤。
“阿晚,”司明玉生生拉着?他的手?腕,一连跟下好几级台阶也不放,声?音几乎像是在求他,“别这样……”
向晚听着?,却像是钝刀子割肉,越发疼得难以自持。
她?为何就不肯留他几分体面,放了他离去?非要将他拉回楼上雅间里,在一众小倌面前,与他这个正夫讲和,是要这般吗?
今日此行,是他错了还不成吗。
他陡然悲伤难耐,用?力甩开司明玉的手?,拔高声?音道:“你放开我!”
然而悲从心中起,身子消耗得厉害,倒是自己晃了一晃,脚下一软,险些从楼梯上跌下去,亏得司明玉眼疾手?快,抢上前一把揽住。
他被扯进她?怀里,犹自呜咽:“别碰我……你放开……”
“胡闹。”他听见她?在他耳边低声?道。
却并不像是训斥,反而沉沉的,带着?叹息,像是有些不忍心似的。
随后,身子就骤然一轻,司明玉知道他不愿让她?牵,竟也没给他反抗的机会,一把将他扛到了肩上,不由分说?,转身就往楼上走。
向晚震惊之余,仍要挣扎,“你做什么?你放我下来。”
司明玉扛着?他,面不改色,“你要是再乱动的话,可就让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你当众殴打妻主了啊。”
“……”
向晚委屈之中,竟陡然浮现了一丝畅快,在心里默默道,打的就是你。
他就以这般屈辱的姿势,被一路扛进采薇轩,被放下时,犹自有些头?晕眼花。
司明玉揽着?他,手?轻抚着?他的后背,不着?痕迹地替他顺气,又向
远处一抬下巴,“喏,让你瞧瞧,你妻主在这里都干了些什么。”
向晚错愕地望去,却见一列小倌,有条不紊地跪坐在墙边,有的鼓瑟,有的抚琴,尽管外间起了如此争执,客人没让停,他们便得沉着?地继续奏下去。
并不见那等莺啼燕语,娇笑劝酒的场面,只有一名?气度雍容的女?子,坐在案边,正望着?他们。
她?看?起来比司明玉大上几岁,唇角含着?藏不住的笑意?。
“这……”向晚看?了看?司明玉,一时怔住。
就见她?冲那女?子示意?了一下,“这是懿王府的世女?,司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