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这才眉开眼笑,示意宫女接过,“沈爱卿办事不偏不倚,踏实可信,甚好。”
簿子拿了来,却?并不看,只往面?前御案上一摆。
安国姥脸绷得紧紧的,皱纹都像平白深了许多?,望向金平侯,道:“此话金平侯听着,作何感想?”
“臣自?知有罪,”金平侯复又叩首,“臣当年担着羽林军统领,却?无德失察,竟令手下出了这样的肮脏事,臣恳请领罚。”
“你!”安国姥忽地高声,“这般荒唐言,可能令人信服吗?”
龙座上的小皇帝方才还?笑着,此刻忽然板了脸,“在御前高声呼喝,成?何体统?”
安国姥这会儿反而笑了,摇了摇头,似是嘲讽。
“臣知道,今日陛下和太后是笃定了心意,要治臣的罪了。”她?道,“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老臣侍奉了这些年,这个道理还?是懂得的。臣只有一句话想问,以臣的身份,会亲自?去指使一个尚不知可靠与?否的校尉吗?”
她?扫视殿中,冷声道:“陛下与?太后信吗?金平侯自?己信吗?”
殿中一时静了片刻,金平侯跪在地上,不搭理她?,只盯着眼前的青砖。
直到上面?的太后开口。
“哀家?亦没有什么不信,毕竟安国姥,连谋杀亲王这样的事也有胆量做。”他?看向沈苓,“方才说的另一件事,你也说说吧。”
“是。二?十?年前,朝廷拨下去钱银,用于修建青州的水坝,其工程却?敷衍不堪,实乃丧尽天良,以民生为儿戏。当时追查的结果是,青州知州与?监察御史何敏共谋,监守自?盗,最后皆判了抄家?。”
沈苓道:“此案年月已久远,是前阵子臣底下的人去青州办差,听当地百姓传言,此事有蹊跷,便留意细查,最终找到了当年知州身边的幕僚,将她?提了来细细审问,原来此案是安国姥与?知州一同做下的,为开脱自?身,诬陷御史何敏,如今亦已整理出呈堂证供。”
“嗯,你送上来的,哀家?看了。”太后点点头,笑得有些发凉
,“安国姥,你认吗?”
向晚原以为,被当堂查问的人,大约是要拼死?抵赖,乃至于哭喊求饶的,不料安国姥倒当真?是个体面?的,事到如今,只微微笑了一笑。
“既是陛下与?太后都查出来了,又有什么好狡辩的呢。”她?平静道,“臣自?己做的事,自?己认。”
这时,向晚只觉得手被司明玉轻轻拉了一下,他?了然于心,走上前去,恭敬跪拜。
“侍身斗胆,有一事请求。”
“是什么?”太后问。
“当年御史何敏获罪,满门女眷抄斩,男眷没为官伎。臣的生父何安,正是她?的弟弟,从城中官伎教坊被赎买回来,置为外室。”他?的声音抖了一抖,“臣请求朝廷,一来还?我父族清白,二?来……不要怪责我母亲。”
他?的余光瞧见,跪在他?近旁的金平侯身子一颤,像是百感交集地望了他?一眼。
“这倒是……”小皇帝托着下巴,不由感叹,“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金平侯,此事可是真?的吗?”太后问。
金平侯磕头道:“臣有罪,确是如此。”
“收留罪臣男眷,也是一项罪名,但?说大尚且不大,且他?家?如今已证清白,这一项罪过,便不与?你计较了。”
太后说着,复又看向晚,“你且放心,你生父家?中既受冤,如今案情昭雪,自?当为其平反。”
向晚叩首谢过恩,司明玉亦行礼拜谢,道:“臣全家?感念陛下与?太后恩德。臣在朝中无职,往后的处置细节,臣不宜听,请允许臣携家?夫先行告退。”
太后点头允了,她?拉着向晚转身出门。
到得殿外时,犹听里面?安国姥朗声道:“陛下与?太后要清算臣的旧账,臣自?当领罪,无话可说。只不过,这金平侯口口声声,将自?己撇得这样清,若是传出去怕要贻笑大方了。太后,当年之事她?也有份,您与?她?联手除臣,便当真?不追究她?的罪吗?”
向晚听着,想起方才跪在他?身边,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岁的金平侯,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几分。
司明玉却?只牵着他?下了台阶,将他?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道:“走了,一会儿想回驿馆吃饭吗?还?是想去新?都的街上逛逛,找家?好酒楼?”
“你……”向晚望着她?,神?色有些复杂,“其实不必有意给她?留着面?子,也无谓顾及我。”
身边人只挑眉笑看他?,“我才没有怕你听着不好受呢,别多?心啊。”
“……”
“走了走了,听说城南有家?做蟹宴的还?不错,要不去那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