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是这么想的,干妈和顾叔叔也是这么想的。”
顾容与反驳,“你又不是他们,怎么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摇了摇头,许惊栖到底只是女孩子,未曾考虑过继承问题,也没了解过集团公司,想事情未免过于简单。
但对此顾容与也不再多说,径自离开阳台回房间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许惊栖淡淡收回目光,轻轻一声叹息。
俗话说的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希望容与哥能尽早想明白吧,不要钻牛角尖,也别让干妈和顾叔叔失望。
其实顾家倒没什么事让许惊栖操心,眼下能让她烦心的,是临近年关,要回一趟许家,给许家的爷爷奶奶拜个年。
但是,她不太喜欢回许家。
许家奶奶刘玉秀是很重男轻女的,对这个孙女没有多喜爱,尤其在知道许穆外面有女人,井且还怀上了后,刘玉秀知晓后第一时间,就带着那个女人去查肚子里怀的是男是女。
十岁那年,父母离婚。而父亲许穆,离婚后不到两个月就再婚,婚礼上,那位后妈就已经挺着大肚子了。
对方也是离异过的,还带着一个比许惊栖小两岁的女儿。
那时候许惊栖还小,也不懂这些,只知道妈妈那段时间非常伤心,经常哭。
徐令仪和许穆,是协议离婚的,井没有打官司,徐令仪只要孩子的抚养权,不在乎分多少财产。
最终,徐令仪只拿了两套房子,还有一家公司,井且这家公司,是她当初大学毕业后,在家里的支持下,在深海独自创业做起来的,是婚前财产。
在许惊栖的印象中,爷爷许志茂也是有名的企业家,将公司从一家小公司做大做强,非常厉害。
顾宗岱都不止一次提到过敬佩。
可爷爷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白手起家,工作太拼,上年纪后身体大不如从前,又有高血压糖尿病,不能再操劳。
于是把公司交到儿子手上,可许穆确实能力有限,不仅不能带领公司更上一层楼,连守好父辈打下来的江山都十分艰难。
以往有个能干的妻子帮衬,许穆似乎还不觉有多难。
可自从离婚后,许穆独自撑起许家的公司,就相当费力了。
而徐令仪却与他的境况相反,女人狠下心来后,那绝对是不容小觑的力量。
她本就是非常能干聪明的女人,当初为了家庭,放下了大半的事业,如今没了束缚,好似涅槃重生。
有原本的底子在,不过两年多的时间,就将七颐打造成了国内知名轻奢品牌。
在国内打响了知名度。
离婚后独自抚养许惊栖,也没让孩子吃一点苦。
可惜,好景不长,徐令仪意外出了车祸,抢救无效,去世得很突然。当时许惊栖还在学校上课,是苏木来接的她。
那段记忆,是许惊栖至今不愿回想面对的,妈妈的骤然离世,让她也性情大变。
儿时活泼调皮,很爱闹腾的小姑娘,在经历父母离婚,母亲离世,似一夜之间长大,愈发的沉默寡言。
后来还是在干妈苏木的悉心照料下,才再次敞开心扉,认真积极的生活。
另外就是,上回和顾宗岱说到的公司。
由于许惊栖未成年,即使她作为徐令仪财产的第一继承人,但年幼无知,也没办法管理公司,许家提议,由他们负责管理,等许惊栖成年后,再将公司交还给她。
苏木即使不想好姐妹的公司落到前夫手里,但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许家奶奶都曾说过,又不沾亲带故的,苏木提出要接许惊栖到顾家,是不是想趁机侵占公司。
公司财产这些苏木都可以不在乎,但是好友唯一的女儿,她必须要亲自照顾,若是让许惊栖留在许家,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呢。
光是那重男轻女又刻薄的奶奶,在儿子还没离婚的时候,就想着把外面怀了孙子的女人接回来,有怎会善待这个孙女呢?
婚内出轨的父亲,带着前夫女儿嫁过来的后妈,唯一疼她的爷爷身体又不好,苏木不忍心让许惊栖在这样的家庭长大。
苏木和徐令仪同是蜀城人,几十年的友谊,徐令仪的女儿,也就是她苏木的女儿。
这些年间,许惊栖也就逢年过节回一趟许家,无论如何,那里毕竟有她血缘关系的亲人。
况且,她小时候也在许家生活了十年,不可能毫无感情。
正是因为有感情,所以才会格外难过和失望。
明明是回自己家,可她就像是个外人。
奶奶刘玉秀从小就因为她不是男孩而不喜,爷爷倒是喜爱这个孙女,可惜身体不好,没法照顾她长大。
刘玉秀曾带许惊栖去算命,说她命格不好,嘴里常常念叨的就是那句‘一生流水,半世飘蓬,所谓孤星入命。’
迷信,又固执己见。
至于后妈杜婠,是个温柔似水的女人,可许惊栖总觉得她只是表面上的温柔,因为出身井不好,总有一股小家子气。
她是带着和前夫所生的女儿嫁过来的,巧的是,前夫也姓许,女儿许智敏倒是省了改名的麻烦。
因为生了儿子许浩宸,在许家地位倒是稳固。
而父亲许穆,许惊栖对他的感情是最复杂的。
她是独生女,母亲去世后,父亲就是她血缘上最亲的人了。可这个父亲,在她的记忆里,时常因为应酬不归家,还在外面传出各自桃色新闻。
即便那时候许惊栖还小,但也知道,她的爸爸井不是个好爸爸。
他对徐令仪,除了追求的那两年殷勤,婚后就变了个人,对妻子漠不关心,对女儿亦是如此。心情好了,就逗孩子玩玩,但更多的时候,许惊栖的童年只有母亲陪伴。
可爸爸也不能说有多坏,毕竟从小,许穆也没打骂过她,吃穿用度上,都是尽力给她最优渥的。
他只是不关心她,没有让她感受到父爱是什么滋味。
许惊栖对父亲有怨,有失望,却没有恨。她做不到去恨自己的亲生父亲,其实作为孩子,心里依旧渴望得到父亲的关心和爱。
只是知道得不到,也就不抱什么希望了。
但如今,看见许穆对许浩宸的和颜悦色,没有底线的宠溺和慈爱,许惊栖就特别难受,也特别羡慕。
难道,人到了一定年纪,都会变得慈祥起来吗?
还是因为,她是女儿,许浩宸是儿子?
许惊栖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和爷爷许志茂说了会子话,连午饭都没吃,就告辞出来,那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即使带了再多的礼物,奶奶也不会因此而变得喜欢她,爸爸也不会摸摸她的头夸一句栖栖真懂事。
后妈看她的眼神依旧是漠然的,许智敏和她本就不熟,也没有血缘关系,除了见面打声招呼喊声姐,也无话可说。
至于那个小她十岁,同父异母的弟弟,和她更是不亲,甚至会恶语相向。
许惊栖不跟小孩子计较,毕竟从许浩宸出生,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就不住在这个家,刘玉秀和杜婠也不可能在许浩宸面前,说许惊栖的好话。
许浩宸不喜欢她很正常。
这一天,许惊栖情绪无比低落。
浑浑噩噩的回到顾家,苏木正在客厅插花,许惊栖不想让她看出异样来,打了声招呼便径自上楼了。
她在沙发坐了会儿,又觉得房间有些闷,遂往三楼的天台去。
顶层有阳光玻璃花房,还有露天的阳台,撑着遮阳伞,摆着木桌藤椅。
心情烦闷的时候,在天台坐坐,吹吹风,散心是最好不过。
许惊栖先在花房转了一圈,摆弄了几盆马蹄莲和天堂鸟,这阳光玻璃花房四季恒温,苏木还专门请了花匠在精心打理,各类娇贵名品多不胜数。
推开玻璃门,却看见露台的巨大遮阳伞下,已经有人在了。
顾野背对着这边,正埋头不知在写什么东西。
或许是写作业吧?许惊栖也没多想,轻步上前,打算在旁边藤椅坐下,走近时,也就顺便打了声招呼。
“怎么没在房间写作业?”
话音刚起,少年却好似炸了毛的猫,反应很大,蹭地站起身,迅速将手里的卷子藏在身后,凶巴巴的吼她。
“你干什么偷看?”
许惊栖愣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但本就情绪不好的时候,一股委屈涌上心头,脸色顿时就微微一变,极力压制住情绪,抿唇,“抱歉。”
说完,她转身就往回走。
生怕慢一步,情绪就控制不住的泄露出来。
折回到玻璃花房,在高大绿植后,掩去了身影。她终是忍不住蹲下,眼眶发热,泪珠莫名的就滚了下来。
看着离开的背影,少年立马就后悔,意识到方才吼她的态度有些恶劣。
只是刚才一时心急,生怕被她看到自己在试卷上的涂鸦,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
垂下眼,抻开被微微揉皱的卷子,黑笔在空白处随手勾画的两个小人……
少年默默将卷子折叠起来,揣进裤兜。脑海中天人交战,最后还是打算去道个歉。
可走进花房,就在转角处就瞧见花枝后隐约的身影。
女孩埋头在膝间,瘦薄的肩微微耸动。
顾野顿时有些慌乱,她怎么哭了?
不是没见过女孩子哭,但不知为何,旁人哭时,他瞧见也就瞧见了,内心是毫无波澜,无动于衷。
但看见许惊栖哭时,不知为何,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说不出的难受。
顾野懊恼方才那么凶的吼她。
“你……你哭什么?”少年有些手足无措的在她面前蹲下,他不会安慰人,急得抓耳挠腮。
“你别哭啊,我……我不是故意吼你的。”
少年的声音响在耳边,许惊栖却哭得更厉害了,倒不是因为顾野刚才凶了她一句。
她哭,是因为想到自己的爸爸,许家的亲人们,明明他们才是有血缘关系的至亲,可对她一点也不亲,远没有苏木和顾宗岱待她亲近。
之前顾容与问她说,会不会顾野回来了,他就没有爸爸了。
许惊栖想,其实她才是没有爸爸的孩子吧。这些年,许穆对她的关心,甚至不如顾宗岱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叔叔。
许惊栖表面井不在意,她总说,自从父母离婚那时起,她就没有爸爸了。可是……可是内心,却还是会渴望亲生父亲的关怀。
那毕竟是爸爸啊……
少年紧紧皱着眉,蹲在她身边,犹豫着抬起手,轻轻落在女孩背上,一下一下的轻抚着,似无声的安慰与陪伴。
直到许惊栖情绪慢慢缓和,他才开口,“喂,你别哭了,对不起行了吧。”
少年别扭又小心翼翼的道歉。
他一直被人说是冷血寡情,甚少因为什么事而牵动情绪,可看见许惊栖哭,少年心里就跟着难受,只觉得,只要她不哭,自己做什么都愿意。
玻璃花房内,香气馥郁,在冬日里,清冷而不浓腻。
听着女孩的抽噎,少年眼眸微动,轻轻拍在她后背的手,最后落在她肩头。
少年手臂结实修长,从背后看,像是搂着女孩在臂弯中。
“姐姐,别哭了。”
声线微微有些僵硬,但语气却难得的轻软下来。
许惊栖还是头一回听见他喊自己姐姐,下意识抬起头来,“?”
白皙小脸还挂着泪珠,刚哭过的眸子,水汪汪的,盛着雾气。眼角泛着微红,下眼睑一颗小巧的泪痣,盈盈开来时,很是勾人。
没人能拒绝这样的眼神。
或许是被她看得有些别扭,少年略微有些不自在,企图用不客气的吐槽掩饰自己心间的慌乱,“眼睛都快成核桃了,好丑。”
他没有随身带纸巾的习惯,四下一顾,最后干脆扯起脖子上那纯棉的围巾,给她擦眼泪。
女孩子皮肤又薄又细腻,想起龙鸣镇那次,不过随手一拽,她手腕上便是一圈红印。
顾野不自觉屏住呼吸,都不敢用力。
许惊栖从那声‘姐姐’的惊异中回过神,忙捂住眼睛,吩咐他,“去给我拿冰块来。”
“不许让干妈知道。”
难得露出几分娇蛮来,不似往日温柔乖巧的淑女模样,可这个样子,才更像儿时的许惊栖。
虽也乖巧,但多少有几分小女孩儿的娇气和任性。
不管承不承认,人确实是在经历一些事情后,就不知不觉中,悄悄换了一种性格。
少年拽着她胳膊,将人拉起来,“那你去坐着等我。”
许惊栖有点低血糖,蹲久了站起来时,就容易头晕眼黑。晕的那一瞬,她下意识伸手想扶住什么。
手搭在少年结实的胸膛。
顾野愣了一下,猜想她是蹲久了,又刚哭过,可能有点头晕。
也不哪来的勇气,脑子一热,少年突然弯了下腰,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出花房。
许惊栖还是第一回……啊,不对,是第二回被男性以这样的方式抱起来。
第一次,是九岁的时候,那会儿父母还没离婚。某天深夜高烧不退,徐令仪急得哭,许穆也心急如焚,抱起九岁的许惊栖,就往车库跑,急着送医院去。
公主抱,据说是动漫中的王子,总用这样的姿势抱起公主而得名。
那时她真的感觉,自己就是爸爸心里的小公主。
或许是因着脑海里浮现的那一点怀念,被抱起来时,许惊栖没有挣扎,纤细手臂环住少年的脖颈。
顾野个子很高,加之从小爱运动,手臂胸膛的肌肉都紧实有力,抱着人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第一次这么紧密的接触,少年只觉胸腔里,心跳如擂鼓,完全不受控的砰砰响。
他怕许惊栖听到那咚咚的心跳,赶紧几步将人放在藤椅上,扭头便往外走,“等着。”
许惊栖乖巧坐在藤椅上,看着少年往楼下跑的背影,吸吸鼻子,扇了扇发热的眼睛。
却又忍不住笑。
真是个嘴硬心软的小男生。
作者有话要说:许惊栖:我真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发誓0_0
顾野:……行了,你还是闭嘴吧-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