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暮琦脚步微顿,只是轻飘飘地说出一句,“你以为我愿意来。”
在办公室之中的两位秘书不敢多说一句话,好在这样的场面在谈暮琦走出办公室就结束。
谈暮琦从总裁办的专属电梯下去,直接到了停车场之中。
这期间她没与身旁的任何一个人说过话。
视线落在前面许助拿着的锦盒上,里面装着的是她想要的绸缎。
是宁蕴衍接她来的公司,也是宁蕴衍让她不要来。
想做什么全凭男人的一念。
坐上车谈暮琦疲惫地靠着车窗,头上戴着的簪子不时磕碰到窗户之上。
她听着颇有些心烦,干脆直接将簪子拿下来。
碧玉的簪子款式简单,可却有着特殊的含义。
这是订婚之时,宁蕴衍给她的。
谈暮琦不会忘记,在当初订婚宴上,宁蕴衍亲手将簪子带在她的头上。
当时的男人柔情且温雅,桃花眼之中不带温情外任何其他的情绪。
略显狭长的眸子在灯光照射下更显深邃,双眼皮很深,将人带入更深的漩涡之中。
发簪稳稳固定在发间,意味着以后的婚姻将合满。
那时的少女只看到表层并未深入,以为宁蕴衍将会永远是这副样子。
可订婚后的几年,别说簪子,就连她这个人恐怕都不在他的心上。
将玉簪放至膝上,谈暮琦有些困顿,到学校的时间还早,她闭上眼睛想要休息片刻,却不想沉沉睡去。
弥醒之际,却梦到高中时的两人,那时并无交集。
下课后总喜欢和朋友一起,去到操场之上看宁蕴衍打篮球。
他帅气起跳和投篮命中的样子,闪耀到让人挪不开眼的地步。
就算只有点头之交,一个眼神的对视也可以让她高兴许久。
可现在好像越来越不满足,总是想要更多。
她迷迷糊糊从梦中转醒,与前排坐着的许助对视上。
“太太,已经到了。”
轻轻点头,谈暮琦将锦盒拿起扫到外面的景象。
车停在宿舍楼下,快要到盛夏,满目都是大片绿色。
枝繁叶茂林荫将寝室楼给罩在底下,赢得一片阴凉。
女秘书没有跟着一起过来,谈暮琦拒绝了许助的帮助自己慢慢朝寝室之中挪动而去。
好在宿舍在三楼,是在她的忍受范围之中。
看着脚上的拖鞋,谈暮琦只觉得和旗袍甚是不搭。
但现在仿佛也只能这般。
进到寝室,室友都不在,她将手上的东西放下,先去换了衣服。
夏日的睡裙穿在身上她才觉得稍微好些,只是脚踝处与其他瘦弱的地方大相径庭。
谈暮琦忍痛坐在凳子上,看来最近是不适合出门。
将锦盒一点点打开,里面银白色的桑波缎一点点显示出真面目。
暗色的印花正面看并不突出,但当光一照,便会显现出比银色还要亮眼的颜色。
波纹粼粼的样子更加貌美。
虽说宁蕴衍不干人事,但这布料完全符合谈暮琦的心理预期。
她将最底下的设计图拿出来,还和原来是一样的。
只是有些地方多了几笔铅笔画上去的印记。
她没想太多,只以为是宁蕴衍不小心画上去的,便用橡皮擦掉。
在这时室友也陆续回来,看到谈暮琦在学校还有些惊讶。
“你怎么回来了?”
另一个室友放下书也问道:“对啊,怎么没和你未婚夫待在一块啊。”
寝室之中早就已经习惯这样的说话方式,谈暮琦故作可怜,“没办法,谁让本人入不了未婚夫的眼。”
说完还将受伤的脚在她们面前晃晃。
几人看到纷纷又心疼起来,并承诺这几天的饭都由她们承包了,谈暮琦完全不需要担心。
谈暮琦淡然一笑,室友间关系和谐也是她不排斥寝室的原因。
虽说家世悬殊,可室友们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在背后议论过她。
她自然也愿意与她们进行分享。
看到自己的脚,谈暮琦又在心中叹口气,最后这件旗袍恐怕要在寝室赶工制作了。
后来的几天,谈暮琦托室友将设计室的一部分东西拿回宿舍来。
因为比赛的缘故,设计系将课程压缩在比赛结束上,现在没课。
大家都赶工到昏天黑地。
脚上的伤因为细心呵护好得倒是很快,几天就已经消肿。
谈暮琦站起身,慢慢拿着杯子去外面接水。
现在在宿舍之中她穿得比较随意,头发也是随意扎起来。
但这样倒是别有几分凌乱的美在其中。
谈暮琦看着杯中的水顺滑流入杯中,玻璃多棱面的杯子因为水的注入开始在太阳底下呈现不同的色彩。
很快水到了顶部,谈暮琦将杯子拿起,边缓慢地走着,边在心中想着旗袍的事情。
压襟设计师已经将设计稿发给她,她看过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并且十分符合她心目之中的设想。
她将哪些地方用什么样的材料也直接告诉设计师,想必不过多久便可以拿到压襟。
到时候旗袍也差不多设计完了,比赛也就开始。
谈暮琦还在心中想着事情,全然没注意到前面走来一个人。
卓胭心中明显也想着事情,两人不小心撞在一起。
杯中的水有一部分洒在卓胭的身上,她惊呼一声,“你干什么?”
这一声将两人的神思彻底拉回,谈暮琦看清楚站在她面前的人,微微皱眉。
“抱歉,我刚才在想事情,没有注意到。”
卓胭身上的衣服虽然湿得不严重,但是手上拿着的图纸损失比较惨重。
还真是冤家路窄。
谈暮琦连忙接着说道:“这是你的设计图纸?如果需要我……”
话还没有说完,卓胭连忙接上,“不用你!”
情绪激动到谈暮琦愣神几分。
从前的时候卓胭在她面前总是想要保持镇定的样子,也每每是想把自己激怒,今天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手上的图纸出现什么大的问题?
她也是设计师,不会不明白手稿有多重要。
接着刚才的话说下去,“你的手稿要是出现问题,要赔偿或是别的都可以。”
卓胭的目光闪烁,不敢正面看向谈暮琦。
察觉到谈暮琦在看她手中的东西,连忙将手上的东西朝身后放了一点。
“不用你管。”卓胭恶狠狠说完便立刻朝前面走去。
谈暮琦转身看着她反常的背影,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卓胭手上拿着的设计稿在她眼前闪过,看得并不真切。
可谈暮琦总觉得有几分的熟悉感。
这还真不像是卓胭的性格,若是放在以前,卓胭恐怕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无意中泼湿自己的设计稿。
可是今天却只想避开她。
看着杯中仅剩的半杯水,谈暮琦若有所思进了宿舍之中。
可能是刚才的灯光有点太暗,她没看清楚,设计稿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人都是会变的,卓胭也不例外。
随着脚上的伤逐渐转好,谈暮琦的旗袍也逐渐成形。
同时也收到了做好的压襟。
淡粉色的玉石与银白色的旗袍放在一起,显得相辅相成,将光彩衬托得更加耀人。
谈暮琦将压襟放回檀木盒中盖上。
复赛是十进五,与上一次的登场打分不同。
这次只需要将设计稿与成品交上去就可以。
谈暮琦也轻松不少,少去要找匹配模特的烦恼。
做好的旗袍已经被挂起来,盘扣处采用简单大方的桐花扣,与暗纹的花式相配。
不同光面的折射之下,旗袍或明或亮,花纹也随着不断的角度变换开始显现或隐着。
中杈旗袍保留经典款式的美感,却又不失风韵。
虽只是挂在人体模特的身上,却不难想象旗袍穿在人的身上究竟有多美。
谈暮琦欣赏一会,将旗袍从挂件上拿下小心放回锦盒之中。
其余的几件参赛作品还都在设计室中,谈暮琦准备去将他们取回,而后一起送到参赛办。
这时手机响起,谈暮琦拿起来看了一眼:
“母上大人。”
她犹豫好久,也迟迟没按下接听键。
就从参加比赛开始,她妈为了避嫌就没给她打过电话,也没怎么和她说过话。
结果在明天就要全部上交参赛作品的时候,竟然接到了她母亲的电话,这太反常了。
此时谈暮琦的脑海中想到的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因为宁蕴衍。
她和宁蕴衍之间的关系两边的父母也不是不知道。
但两人每每在父母面前都表现得很好,没露出半分的破绽来。
表面上恩爱让父母能够放心也就够了,大家都是成年人,许多话不会直接明了地点出来。
现在打电话给她,如果真是因为宁蕴衍的事情,恐怕还不好办。
谈暮琦在心中骂句“狗男人”。
他不会又说漏嘴什么吧,还是在父母面前胡言乱语。
又或者是他约哪位明星吃饭又被媒体拍到了?
谈暮琦的心中闪过无数种的可能,种种都是宁蕴衍的问题。
在电话即将要自动挂断的时候,谈暮琦接听电话。
那头谈母刚强的声音传过来,“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在忙设计稿嘛。”谈暮琦带着几分撒娇,不自觉地就放松下来。
在母亲面前,她总是可以展现出最为放松的一面。
“嗯,”谈母那端对着电话外的人说句话后,又对着谈暮琦说,“今晚在华亭吃饭,宁总他们一家都会去。”
“今晚?”谈暮琦颇有几分疑惑,怎么会突然要一起吃饭,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父母知道她和宁蕴衍吵架来兴师问罪了?
将免提打开,谈暮琦想上网搜索一下看看宁蕴衍最近有没有什么花边新闻,她好提前有心理准备。
结果就听到那端母上大人说的话,“今天是端午节,刚好宁总才从国外回来。”
谈暮琦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来,还好,还好。
在心中给宁蕴衍的分数加了几分后,谈暮琦娇娇地说:“妈妈以后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谈母被气笑,“一起吃个饭就这么紧张?你最近和小宁是不是又吵架了?”
“没有,”谈暮琦想也不想地就否认掉,“我们俩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