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的情形再次让他震惊本应萧声凤起舞榭歌台的大殿内寂静无声气氛低迷。几乎所有的官员都皱着眉或惊或疑地看着跪在殿中央的楼澈。
他跪在那里……看到的那瞬间管修文突然想说什么嘴唇轻轻地动了两下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出来。
这是那个高高在上意气风的楼澈?
那个看似温润其实心冷如冰的权相?
一时之间他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那个总是让他仰望着的他时刻想着越的背影这样孤零零地跪在殿中他本应大笑来抒心中畅怀而此刻他却只能紧抿唇畔定神凝望着殿中的楼澈。因为在这一刻他意识到这个男人他也许终其一生也无法越了。
这是一种什么心情是惆怅还是遗憾……
“皇上督城告急林将军也许已经遭遇不测请立刻下令调北方军骑前去支援。”楼澈尽量以平缓的语调说着却仍掩不住那丝丝的紧张。
皇上高坐殿上距离太远宫灯摇曳的幻彩中看不清他的表情管修文沉着脸跟着跪倒在殿上离楼澈只有两步之遥:“皇上督城已经被围那是我天朝的门户如果让弩军长驱直入后果不堪设想。”
“是呀是呀弩军凶猛如果让他们进关启陵危矣!”两鬓如霜的三代老臣严纲也点头应和。
“皇上应该及早下旨督城不能再等了……”
“这弩族真是狼子野心明明与我朝休战了居然出尔反尔我朝应该派出精兵让他们知道个好歹。”
“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他们也太猖狂了这些个蛮族……”
殿上的明黄身影纹丝不动漂亮的一个弯弧他摆手制止众官的七嘴八舌:“督城之险为何现在才知?兵部在干什么?”
不等兵部尚书开口解释楼澈一口截断:“皇上如今情势危急追究罪责之事可以暂缓请先下令调兵吧。”
“楼相似乎比朕还急督城被围的消息是楼相先知的吗?”
“是”楼澈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殿心“我妻也在督城所以忧心如焚。督城一旦被破弩军必然饶过玉硖关直入北方除玉硖重镇之外北方再无其他城镇有足够的兵力抵挡弩军。”
众官对这个事实心头雪亮被一语点破的同时心头森寒同时也注意到楼澈话中的含义楼相的妻子居然在关山万重以外的督城。
“她……在督城?”
郑锍微微的一声叹息那话音里似乎有丝苦笑。也许是听出了端坐帝位之人的忧虑复杂的心思众官都屏息等待大殿内越肃穆寂静。
“兵部还愣着做什么拟旨筹集粮草调北方各州兵马前去解督城之围。”
“是”兵部尚书从席间起身跪在殿中叩“军中不能无帅皇上不知这次该派何人为将?”
闻言楼澈直起身:“皇上漳州白巍是个将才熟谙兵法做事沉稳有度可堪大任。”
百官都以为皇上会立刻否决楼澈的提议这两人汹涌起伏的暗潮已经是众所皆知。但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郑锍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传达命令:“漳州白巍为北征之帅。”
粮草军备行军等事宜很快就被安排妥当楼澈跪在一旁一动不动身躯犹如变成了化石而郑锍也始终不曾叫他起身。
“众卿还有什么事?”郑锍的话音里已带了淡淡的疲倦。
“皇上臣请命为北征监军。”静跪在地的楼澈突然开口。
“楼相……”老臣严纲回过头本想劝阻的话在直对上楼澈坚定如山的目光中哽在了喉中。大殿内又重复平静。
郑锍显然也有些错愕扶在龙椅上的手遮在袖下紧紧攥成拳如墨漆黑的眸锁着楼澈一举一动幽亮地像是要看穿人心。
对视半晌楼澈伸手入袖掏出一样事物仅一指长宽上有如意雕纹镂金为云盘旋着一只虎张牙舞爪之姿宫灯流彩芳华照耀在楼澈的手上熠熠生辉仿若红日初升的绚烂。
“臣自认为相多年于朝廷毫无功绩请皇上收回丞相一职。”
看着楼澈将手中金印高举过头郑锍再次哑然一瞬不瞬地看着殿心等看清楼澈异常决绝的表示他的眉心拢得更深。
等待这么久难道到了此刻才放弃?
这些年韬光养晦等的就是这一天元宵宴是除去楼澈的最好良机大殿的两旁早已安插了刀斧手一声令下就可以把楼系一党铲除干净。
还在犹豫什么难道因为楼澈的主动放权?
杀?还是不杀?
“皇上”黄幔旁慢慢凑近一个太监模样的人郑锍偏原来是宫内总管德宇。他小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在郑锍身边悄悄耳语一番。
郑锍挑起眉峰表情相当冷漠:“真的?”
德宇严肃地点了点头。
再次转面对众臣郑锍勾起柔和的笑:“楼卿是我朝少见的少年英才现在边疆告急楼卿既然自动请缨朕就准你所奏远去边关这丞相一职就暂罢等楼卿凯旋而回朕再嘉赏。”
“谢皇上!”把手中金印递给旁边的公公楼澈唇畔露出微笑清雅至极看向龙椅之上现出丝戏谑一闪即逝。
支手撑起稍有麻痹的身躯楼澈低身做揖:“臣先行告退。”豁然转身不再理朝堂上任何纷扰急步跨出殿内光华四溢殿外暮霭沉沉清风拂来舒旷神怡。
楼澈走后宴上黯然无色皇上意兴阑珊百官因担心战事而惶惶不安。
曲尽人散郑锍稍现疲态地躺在椅间眼角瞥过垂目静立的德宇冷冷问道:“你刚才说的是真的?有伏兵在御乾殿。”
“是的楼相能如此从容必是因为已经备好了退路。”
深锁眉宇郑锍心间躁意窜上许久之后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真是遗憾朕多想知道他和我之间何者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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