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他目睹饭桌上,付潮宇因为一件与她的生母亲孙书宁相关的事同付宏铭吵得不可开交。
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一个月之后,班里都在传,付潮宇和同学于放学之后,在学校边上的弄堂里起了争执。
他出手伤了人。
在付潮宇的记忆中,那是个周五的傍晚。
学校在旧城区,门口不便停车,负责接送他的司机一般会将车停在学校附近的广场。
付潮宇要穿过一条逼仄的弄堂,才能找到司机。
那天司机不知因什么原因,稍微迟了一些,付潮宇便站在弄堂口等。
他就在那时被肖逸恒及他的跟班团团围住。
付潮宇看着面前这一堆张牙舞爪的年轻男生,连一声冷笑都不屑给予他们。
但那群人显然有备而来,为的就是激怒他。
十五六岁的少年,还不懂人情世故,污言秽语不过脑就全部倒出来。
付潮宇原本�这些毫不在意,他始终�他们的咒骂不起反应。
直到他们提起了孙书宁。
见付潮宇有了微弱的反应,他们乘胜追击,不看到他发狂不不罢休。
跟班想的是,反正他们人多,又有肖逸恒这个付潮宇的“亲戚”罩着,即使付潮宇再怎么能打,也不足为惧。
“你妈死有应得”,“活该”,“被你搞死的”……
一声声最恶毒的话,响彻在整条狭窄的弄堂上空。
付潮宇个子高,他站在电线杆边上,双眸布满阴雨欲来的晦暗。
他的眼神不偏不倚地落在那个说“死有应得”的四眼男生身上。
他眯着眼,说:“我说过,别惹我。”
话音刚落,付潮宇冲上前,将那个男生按倒在地。
“那天,我出于一时冲动,所以打了他。”付潮宇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淡淡地说,“那时现场有很多人,他们只看着,没有出手帮忙。”
其实在付潮宇将那个男生掀翻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那只是肖逸恒精心设下的一个局。
因为那些围着他的人,并没有上前制止他,他们只是围在边上,闲闲地看着这出戏。
他们在弄堂口守株待兔,千方百计地挑衅他,为的不过就是看见他失控的那一刻。
付潮宇松开了手。
他下手并不重,被他按倒的男生胳膊蹭破了点皮,脸上挨了他两拳,躺在地上龇牙咧嘴地哀嚎。
有些步行回家的学生远远听见弄堂口发出的嚎叫,都因为害怕惹事,纷纷选择绕路。
肖逸恒不同付潮宇一起坐司机的车回去,他放学后有别的去除。
付潮宇在肖逸恒意味深长的目光下,转身离去。
第二周,只是受了点轻微皮肉伤的男生没有来学校。
过了几天,他打着石膏,在家长的陪同下来学校和老师请假。
付潮宇不知道自己砸在他脸上的那两拳为何会导致他骨裂。
其实真相已经在肖逸恒幸灾乐祸的表情中显露。
那个男生本就是不爱学习爱惹事的料,他还是肖逸恒狂热的跟班。
受点伤,能一个月请假在家,还能讨好肖逸恒,他何乐不为。
年轻的男生总是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好处就失去理性,他并不知道,自己这个轻快的举动,会引起怎样的后果。
当时只有那个男生受了伤,肖逸恒和他的跟班们,都把矛头不约而同�准付潮宇。
他们一口咬定,是付潮宇推了那个男生,导致他撞在电线杆上,才受的伤。
其他路过的学生,只知道弄堂里确实有人打架,却没人真正看见是谁动的手。
肖逸恒那群人成了唯一的认证。
更重要的是,连肖逸恒这个付潮宇的亲戚都站起来“大义灭亲”,想必他不会扯谎。
原本学校�打架斗殴的责罚是公开处分,付潮宇又是初犯,远不到需要被劝退的程度。
那那个男生的家庭条件不错,家长极度宠他,不依不挠地要付潮宇给个说法。
而付潮宇没有半点为自己辩驳的意思。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校长办公室,�一切都厌烦。
这件事肖如蔓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由付宏铭出面处理。
付宏铭的地位让�方家长忌惮,但他们毕竟是占理的一方,也不虚。
经过协商,付宏铭立下承诺,他会为付潮宇办理转学手续,并赔偿了�方一笔医药费。
双方握手言和,学校方面不会出任何的公开处罚。
但付潮宇这个学,是转定了。
最后付宏铭动用了许多人脉手段,将付潮宇送进了立恒。
付宏铭为此发了很大一通脾气。
他并不关心付潮宇究竟有没有打人,只是发怒地说了一句话:“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听到付宏铭的质问,付潮宇没有愠怒,也没有失控。
他只是知道了而已。
一声“滚”之后,他被付宏铭赶出房间。
当时是陈叔拉着他到一边,他安抚着付潮宇,说他相信付潮宇不会动手打人,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陈叔温声跟他说:“小宇,你休整一下,过几周陈叔带着你去看看新学校。这个新学校比之前的那个好多了,是市里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我想,你会喜欢那里的,也会交到很多朋友。”
陈叔说,他回到国内,是好事,他忘掉过去,拥有一段崭新的人生。
……是吗?
这个问题,直到今天,付潮宇仍旧在找寻答案。
回忆戛然而止。
付潮宇喉咙干涩,他回过头,说:“就是这样了。”
他云淡风轻陈述着那些过于沉重的过去,让初荧头皮发麻,整个人出于极度震惊之中。
“那些传言……”初荧难以置信地道出心中的猜测,“也是肖逸恒去找人散布的吧?”
付潮宇嗤了一声,答:“除了是他,我想不到别人。”
怪不得。
怪不得付潮宇一直脚都没踏进立恒,学校里就迅速传起关于他斗殴打人被前一个学校劝退的风言风语。
原来如此。
真相并不重要,别人只相信自己的耳朵,并且以一句“无风不起浪”为基准,轻飘飘地就认定了他们所听到的就是真相。
初荧嘴唇苍白,刚刚才被捂热的身体此刻又不住发抖。
怎么会有这样恶毒的人?
十年前,付潮宇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肖逸恒甚至比他年纪更小,却已经拥有摧毁一个人的能力。
初荧从小生长在充满爱的环境中,她鲜少接触到这些丑恶的,肮脏的事情,相信善大于恶。
她无法想象当时的付潮宇有多么无助,连他至亲的父亲,都不相信他。
初荧能隐约感知到,关于付潮宇的故事,他只说了冰山一角,许多覆盖在冰山之下的秘密,被藏在更遥远,深不见底的地方。
但是他今天说的事情已经足够她消化一阵的了。
初荧抿了一口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她搁下茶杯,走到付潮宇面前。
她仰视他,目光温和,像一轮散着柔光的明月。
因为她知道了付潮宇身上发生的事,所以她没法不管。
初荧的声音很轻,用安抚的语调说:“已经过去了。而且付潮宇,那些事情,都不是你的错。”
付潮宇怔松地垂眸,眼睫在他的眼底拓下一排淡淡的阴影。
初荧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但凡你高中的时候,拍一拍我的后背,跟我抱怨一下肖逸恒,我肯定会帮你一起�付他的,不过,现在也不晚啦。”
她明艳动人的脸庞就在他眼前,眼神认真又清澈,与高中时那个善良烂漫的少女如出一撤。
在她起伏的胸腔里,藏着一颗沾染过世俗尘埃,却依旧澄澈的心。
付潮宇轻哂一声,抚上她白皙滑软的皮肤,磁声道:“你能做什么呢?”
初荧太善良,坚信所谓的正义,她根本无法与肖逸恒这样的疯子�方。
他也根本不会容许让这种可能成为现实。
初荧深深地望着付潮宇,她耳边倏然回荡起付潮宇当时说的话。
之前参加完钱映雪订婚典礼的夜晚,她问付潮宇,自己能为他带来什么。
他那时是怎么回的呢?
――很多。
他的答案被他封存在铺天盖地的吻之中,在此时此刻,却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中。
于是她笑了,说:“很多。”
她一脸认真,面朝付潮宇,缓慢地说:“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理解你,守护你,无条件相信你。”
付潮宇深如寒潭的眸光似有一簇火光漾起。
他哑着声问:“为什么?”
“因为――”初荧握住他修长的手指,双眸温柔,嗓音恬淡,像足以融化一切寒冰的和煦春风,“我可以不相信我的眼睛,我的耳朵,但是我相信。”
她将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让他感受到那颗跳动的心脏。
“我相信这里。”
四周很静,静得仿佛能听见她刚刚话音的回声。
像一个最轻微不过的讯号,却渗入他的四肢百骸,唤醒他身体中,那些被封印的欲念。
于是枯枝开始抽芽,血液开始逆流,万物因这一声呼唤而苏醒。
在一切失控之前,付潮宇双眼微红,抬起她的下巴,覆上她的唇。
他很熟练地撬/开她的唇齿,掠走她的唇舌,无休无止地与她交/缠。
初荧感受到付潮宇铺天盖地的吻,与之前的许多个吻不同,这一次,付潮宇像是在问她索取。
他在索取一些,他失去很久却一直渴望得到的东西。
她笨拙地回应他,溺在他一轮又一轮的攻势之中,唇齿之间,溢出浅而碎的声音。
直到她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付潮宇松开了她。
初荧呼吸紊乱,紧紧攥着付潮宇的袖口,被亲/吻过的唇泛着浅润水泽,像是刚淋过一场令人酣畅淋漓的雨。
付潮宇喉间一紧。
他不再踟蹰,不顾一切地,再一次倾身向她靠去。
他身上散着冷冽清新的味道,像一阵平地而起的飓风,席卷起她剧烈的心跳声。
在滚烫的唇再一次压下之前。
付潮宇扬起手,熄灭了所有的灯。
作者有话要说:
凌晨小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