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恩雅下午三点左右出现呼吸困难,并失去意识。
医护人员为付恩雅及时做了抢救,将她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初荧与付潮宇赶到医院的时候,付恩雅的主治医生正在办公室与付宏铭夫妇进行谈话。
肖逸恒也在。
他坐在走廊的长凳上,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
看见初荧与付潮宇,他面无表情,招呼也没打,又低下了头。
连付宏铭都亲自到了医院,初荧立即体会到事态的严重性,看来付恩雅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不一会儿,付宏铭和肖如蔓从另一个房间里走出来。
付宏铭看见付潮宇,紧绷的面容稍显宽慰:“来了。”
付潮宇问:“她怎么样?”
付宏铭对他们说,刚刚医生告知他们付恩雅的情况很不好,多器官衰竭。
糟糕的话,大约就这几天的事了。
肖如蔓就在付宏铭旁边,她一直捂着脸。
她从付恩雅进抢救室时就没有停止过抽泣。
其实他们从付恩雅癌症复发住院的那一刻就有所准备,但那一天真的到来,谁都难以接受。
即使付潮宇与他们的心结与嫌隙始终存在,但此刻,一切都以付恩雅为主。
毕竟他们是血脉相通的亲人。
付宏铭叹了一口气,说:“去看看你妹妹吧。”
付潮宇颔首。
他迈步走进了付恩雅的病房。
才一周不见,初荧觉得付恩雅似乎比之前看到的更瘦了一点。
看她毫无血色的面庞,初荧体会到生命逐渐消逝的无力感。
初荧为付恩雅难受不已,她还那么小,却要承受连成年人都无法承受的病痛折磨。
付潮宇沉默地站在房间另一侧,他静静地望着付恩雅沉睡的面容。
付宏铭和肖如蔓走进病房,肖如蔓带着哭腔说:“她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有时候她跟我说的话,我都听不懂。”
初荧看着肖如蔓,她的眼神布满了红血丝,看样子起码连熬了好几个昼夜。
医生说付恩雅的情况暂时稳定,于是付宏铭打发肖如蔓回家歇一会儿:“你带着你弟弟回去休息一下吧,这几天还有得你辛苦的。”
肖如蔓摇头:“不行,我不放心……”
“都三顿饭没吃了,再不注意,你肯定比女儿先倒下。”
付恩雅的病房里有陪护床,但只能容下一个人,肖如蔓只要呆在病房里就精神高度紧张,时刻不敢睡觉。
初荧闻言,觉得肖如蔓确实应该休息一下,她牵过付潮宇的手,说:“爸,肖阿姨,你们先去休息一下,今天就让我们来陪吧。”
她这是第一次称呼付宏铭为“父亲”,她的手指不自在地缩了几下。
原本呆在一边的付潮宇在此刻突然发话:“听她的。”
初荧笑了一下。
肖如蔓最终在付宏铭的连翻劝说下和肖逸恒离开了。
付宏铭还有事,也跟着走了。
临走前,付宏铭郑重地拍付潮宇的肩膀:“你妹妹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陈叔和我。”
付潮宇没有吭声,但他明显是听到了的。
人都走了之后,病房里只剩下初荧和付潮宇,还有陷入沉睡的付恩雅。
病房里过于静谧,医疗仪器发出的声音成为了屋里唯一的响动。
初荧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她靠在窗边,只觉这一切发生得都太过突然。
一个小时前,她刚刚将“离婚协议书”递给付潮宇。
现在他们却以夫妻的名义,在病房共同陪守付潮宇的妹妹。
付潮宇此时也同样沉默。
不知是因为担忧付恩雅的病情,或者是因为他和她一样,不知道该跟对方说些什么。
这种微妙的尴尬让初荧如鲠在喉。
初荧找了个借口去外面透气:“……我出去买瓶水,马上回来。”
付潮宇点点头。
初荧问他:“你要喝什么?”
“不用了。”他拒绝了。
初荧下了楼,直奔医院边上的便利店。
她在那里磨蹭了好一段时间。
初荧的目光一排一排地扫荡便利店的货架,把每一种饮料的商标都读了一遍。
最后却毫无新意地拿了一瓶雪碧结账,又买了一瓶气泡水给付潮宇。
考虑到他们或许会在医院待到半夜,初荧买了一个叉烧包,一份口味清淡的菌菇鸡肉烩饭,当做两人的晚餐。
回到医院,她将为付潮宇买的气泡水丢给他。
她打开雪碧,安静地小口小口抿着汽水,让吞下去的泡沫在心底慢慢发酵。
就在这时,付恩雅睁开了眼睛。
初荧悬在空中的手一顿。
她想起医生刚刚又进来检查过,说付恩雅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什么时候醒过来,医生也无法确定。
没想到她醒得居然这么快。
因为身体的疼痛,付恩雅的五官皱成一团。
付恩雅看到了付潮宇,又像没看见,因为她的眼神很空,看起来很茫然。
但尖锐的痛感提醒付恩雅这并不是梦。
如果不是在医院,付恩雅一定会眉开眼笑,跑着跳着上前与付潮宇打招呼。
但极度虚弱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她这么做。
付恩雅勉强笑了一下,声如蚊蝇:“哥……哥。”
光是这一声哥哥,她就叫得十分吃力。
付潮宇就坐在她的身侧,他其实没听清付恩雅说的话。
他头往下低了一些,应了一句:“嗯。”
“恩恩。”初荧走上前,和付恩雅温声解释道,“你妈妈和舅舅回去休息一会儿,这里有我们陪你,你有什么需要就跟我们说。”
付恩雅朝初荧动了动眼睛。
她脸色依旧很差,初荧推了一把付潮宇:“你跟恩恩说几句话。”
初荧心想,付恩雅此刻一定更愿意听付潮宇说些什么,无论他说什么都好。
付潮宇抬起头,淡淡地看了一眼初荧。
初荧不甘示弱地用眼神催促他。
付潮宇把目光移回付恩雅蜡黄的脸上,低声说:“你好好养病。”
“哥哥……”隔着氧气面罩,付恩雅的声音含糊不清,“谢、谢你。”
这次付潮宇听见了清晰的一声“哥哥”。
他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半晌,才回过神来。
付潮宇终于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说:“别这么说。”
“其实,我都知道的。”过了几分钟,付恩雅比刚醒来时精神好了一些,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牢牢地盯着付潮宇,“哥哥,我是不是就要见到阳阳哥哥,和你的妈妈了。”
十多岁的孩子,已经理解了死亡的含义,但付潮宇却因她的直言怔松不已。
“如果我见到他们……”付恩雅说得断断续续,“你有话要带给他们吗?”
“别乱说。”他敛下眼睫,两道锋利的眉毛轻蹙起来。
付恩雅很失落地问:“你喜欢阳阳哥哥,不喜欢我,对不对。”
话音刚落,她又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付潮宇立即站起来,去护理站寻求护士的帮助。
初荧觉得他本能地想逃避这个问题,一旦涉及情感上的问题,他都是能退就退。
医生很快过来观察付恩雅的情况,很快,和他们说她没有大碍。
癌症晚期的病人,疼痛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