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凌冬终于听不下去了:“你们俩差不多得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夏和陆鸣双双抬头,发现凌冬正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盯着他俩。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开的门,又把他二人的话听去了多少。
林陆二人都是双线程高强度,谁都没把精力分给门外。这下尴尬了,倒打一耙说他听人墻角都不行,人家敞着门光明正大听的。
好在凌冬也没真打算为难他俩,边进屋边说:“把东西收拾一下,邹教授和叶老师马上到。”
邹教授年近六十,头发发白,但精神矍铄,没有一点架子,和蔼可亲。邹米可被他牵在一旁,视线闪躲,进屋时看到林夏三人下意识就往父亲身后躲。
林夏和陆鸣赶紧起身。凌冬上前去迎,将二人引入临时排好的小会议桌。
邹明川教授却没有落座,而是把女儿带到活动室最裏面,在一排空座中选了最靠窗的一个让她坐下。他温和地对女儿说:“你在这边等等,爸爸工作结束就带你回家。”
米可轻轻点了一下头,接着看向窗外。她的视线落在远处一个鸟窝上,一动不动。
林夏想了想,走到邹教授面前说:“我建议还是让米可也参与讨论会,明天她是主人公。”
邹教授有点犹豫:“可是她……”
林夏说:“我知道她的情况,她不用发表意见,听听也是好的。”
邹教授为难道:“她不适应人太多的场合,强行让她过来的话,哪怕她在这不说,回去也是要跟我闹的。”
林夏把视线投向邹米可。穿着草绿色连衣裙的姑娘正目不转睛看着窗外的鸟窝,阳光落在她身上,仿佛让那身绿色也有了生命,万物生长、春意盎然。
“邹教授,冒昧问您一句,我可以去问一下米可本人的意见吗?如果她不愿意,就算了。”
年近六十的邹教授看着眼前不到二十岁的女生,清澈盈水的双眸望着她,不卑不亢,眼中写满对这个世界的信任和美好希冀。没有人能抗拒这样地一双眼睛,因为透过她的眼睛,你会看到一颗毫无保留的真心。
得到邹教授的首肯,林夏轻轻走过去:“米可你好,我是林夏。咱俩应该差不多大,我就叫你米可吧。你可以叫我林夏,或者夏夏都可以。”
邹米可并没有把视线撤回,林夏也不在意,继续说:“明天我要对你做一个访谈,那边的摄像师陆鸣会把咱们的镜头拍下来,到时候给你妈妈看。”
听到妈妈两个字,邹米可终于把视线撤回,虽然头还是低着,但比起最初的事不关己已经好了很多。林夏再接再厉:“这次我们把你和你父亲叫过来,就是为了明天的访谈和拍摄做准备,跟你们提前对一下拍摄流程。一会儿我们会开会交流各自的想法,我建议你也过来一起听,有哪裏觉得不合适的随时说。你愿意坐在你父亲旁边,跟我们一起参与讨论会吗?”
邹米可的头还是低着,不置可否。
林夏轻轻伸出手,柔声问:“我可以牵着你一起过去吗?”
邹米可还是没有说话,甚至手上也没有动作,只是做了一个幅度很轻的点头的动作。林夏立即抓住机会,牵起她的手,领着人过去。
凌冬这边立即抽出邹教授左边的座位,与林夏打了一个完美的配合。
晚上邹明川教授专程为此给林夏打电话,感谢她无比耐心细致地引导米可,让米可参与进来。邹明川说:“其实很多人听到自闭癥的第一反应是害怕,觉得他们像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做出不受控制的事。可事实上,什么是正常,什么又是不正常呢?什么是普通人,什么又是特殊?米可跟其他人一样,也只是一个女孩罢了。她只是胆子小一点,话少一点,喜欢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我要谢谢你,谢谢你比我这个父亲还要包容,你把她放在一个……一个普通人的位置,跟她交流沟通,询问她的意见,给出自己的建议。看到今天下午你跟她说话,我才深刻认识到,为什么你可以拍出《我想去的地方》,因为你也没有把他们当作需要可怜同情的特困生,而是站在一个普通年轻人的视角,去看待他们的遭遇和他们正在做的努力。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做传媒就是需要这样心胸宽广的大爱,众生平等、万物有灵,你很适合这一行。”
行业泰斗级的人物给出如此高的评价,林夏受宠若惊。说真的,林夏自己并没有想太多,她只是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做了当下想做的事。眼下也是如此,她问出心中疑惑:“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米可对我貌似没有其他人那么抗拒。”
邹明川告诉她:“因为我给她放过《我想去的地方》,后来她自己也找出来看了几次,她挺喜欢你的。”
林夏感慨:“怪不得,原来她早就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