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跟凌冬相处久了,早没了大佬滤镜,一阵见血:“她对你有成见还不是你自找的。你俩十次见面九次掐,她能对你有好印象才怪。”
陆鸣说的是事实,凌冬只能默认。
陆鸣又问:“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她的?”
这个问题凌冬自己也仔细思考过,他很快给出答案:“大概是我意识到自己在她面前,总是不由自主地跟她唱反调,想引起她的註意。”
陆鸣惊了:“你这什么小学鸡式恋爱,跟小男生抓女生辫子似的。”
凌冬居然没有否认:“这是我的初恋。”
陆鸣紧跟着接了一句:“还tm是暗恋。”
短短几个来回,陆鸣已经连着戳了凌冬好几次肺管子。凌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你知道我喜欢林夏之后,怎么对我说话的语气都变了,态度愈发嚣张。”
陆鸣偷笑:“那当然了,我跟林夏关系这么好,你要想修成正果就必须得过我这一关,妥妥地被我拿捏。原来不管是电视臺还是宣传部,我都是被你牵着鼻子走,听你指挥。现在位置互换,翻身农奴把歌唱——我今晚要去ktv,谁也不能阻止我!”
凌冬静静地看着他放飞,然后一把拉回来:“你今晚得剪片子。”
个中缘由凌冬没说,陆鸣却也明白。他们这个片子拖不得,耽误一秒都有可能出现意外。
可他还是觉得自己过于悲惨,于是恶狠狠地瞪凌冬:“不怪林夏说你是活阎王。”
活阎王凌冬见林夏那边完事,立即上前跟植物园的几人道谢,又拜托叶灵犀把邹教授和邹米可送回去。
陆鸣忍不住在心裏骂道:“md,双标狗!对其他人春风拂面,对自己人六亲不认往死了压榨,活该林夏对你有意见。还想谈恋爱,做梦吧你!”
元旦晚会如期而至。
许熙与林夏的合作舞臺是倒数第二个节目,许熙弹琴,林夏演唱,还有三位文艺部的成员帮忙和声,他们表演的曲目是王栎鑫的《光》。这是一首难度极高的歌,横跨3个八度。一开始林夏是拒绝的,她没有专业学过唱歌,怕露怯。许熙却执意要她唱:“唱功固然重要,但你嗓音干凈清澈,很适合诠释这首歌。”在许熙的指导下练习了一个月,林夏渐渐放下包袱,有了站上舞臺的信心。
演出当天,许熙一身黑色长裙,几乎与巨大的黑色三角钢琴融为一体。林夏一身白色纱质连衣裙,头顶花环,飘然若仙。
这个节目没有其他乐器,只有许熙的钢琴。单乐器伴奏对演唱者的人声演绎要求近乎苛刻,但凡声音表现有一点不足,都会在现场暴露无疑。不仅如此,这个舞臺也没有舞美和背景,要的就是极致的纯凈。
当丁达尔效应出现时,光就有了形状。
两束光从顶端打下,照出舞臺上一左一右、一坐一站、一黑一白的两个人。
许熙并没有对原曲的钢琴做太多改变,以她的实力当然可以弹出更华丽炫技的琴音来,但她没有。光无处不在,是每个人、每一颗生灵共有的财富,是宇宙的呈现方式,是万物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那么她伴奏的钢琴也该是如此,像光那样普照万物,不偏不倚,摒弃浮华和功利,专註于钢琴键本身的音质和感情本真的表达。
林夏也是如此。她的唱功确实比不上专业歌手,但她泉水般纯凈的歌声和真挚的表达,会把光的孕育万物、众生平等尽数诠释。歌曲的前两段只有林夏自己的歌声,仿若晨曦的微光,无声无息,用长久的时间,一点点晕染天明。直到最后两段副歌,和声伴唱响起,力量和速度瞬间喷薄,剎那间涤凈世间阴霾。灯光师默契配合,乍然打开礼堂所有的光,让观众和舞臺共享这光芒万丈。
凌冬的视线牢牢锁住舞臺上的仙女,为她的满堂华彩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可他的内心却是欢喜而无奈。怪不得自己会被她吸引,无法自拔。她不是像许熙那样一出场就出类拔萃、鹤立鸡群的人,她没有能够傲视舞臺的才气和经验,但她有一颗体恤万物的真心。她本身就是一束光,所以她敢于站在万众瞩目的舞臺上,向世人表达她的想法、诠释她的美好愿景,点亮自己,照亮他人。
怎么办,光想普照万物、温暖世界,可我想把光抓住、藏起来,只照亮我一个人。
正好这时臺上的林夏和许熙谢幕结束,灯光师一键闭灯。哪怕如此,凌冬还是闭上了双眼。双重黑暗下,他才敢把这个可怕的念头从内心深处释放出来,任它冲破心房的阻碍,随着血液流遍全身,循环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