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瓜,见日头也没那么毒了,杨广决定出去看看。
黛琦自是相陪。
不过临行时,两人还是做了乔装,扮作寻常人家的小郎君后才相携出门。
晋阳城虽临近汾水,但到底也是受到旱情波及,一个是天气酷热难当,就算临河也无法避免,反而更难降温;另一个则是物价,因旱情严重,粮食紧缺,如今晋阳城中的米价已经涨到了天价。
这也是杨广感到最蹊跷的地方,明明去年大丰收刚过去,就算闹灾了百姓家里也不至于没有存粮吧?而且朝廷还及时发了赈灾粮,就算赈灾粮不够还有赈灾银啊,怎么会严重到这种地步的呢?
偏偏葛成还一口一个“殿下明鉴”、“微臣冤枉”、“绝不敢贪墨”……这种话打死杨广都不信啊。
没贪污,那些粮食和银钱哪去了?总不能长出翅膀自己飞走了吧?
不过杨广现在最关心的还不是这个,而是灾情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了,灾民还能坚持多久,以及如何缓解旱灾、救济灾民。若是引水灌溉之法缓解不了灾情,那就只能寄希望于“降雨”了。
而“降雨”不仅关乎着他的名声威望,更是关乎着数万百姓的生死。
至于葛成等官员有没有贪污,自有裴矩去查。
裴矩的能力杨广也亲眼见识过,绝非泛泛之辈,有他出马这些宵小鼠辈休想逍遥法外。
可惜并州距离长安太远,魔门的势力又大多偏西部,到了并州这边就只有几个据点,做不到像苍穹宫在雍州、鸳鸯派在凉州那样手眼通天,有个风吹草动就能立即收到消息。否则何必像现在这样一知半解?
“先去城中米铺看看,到底是故意哄抬米价,还是真的已经山穷水尽了。”杨广决定道。
黛琦也是这个想法,若是赈灾粮食真的被贪污了,第一个可能是被藏起,第二个则是被高价卖给了米铺,而米铺则趁着旱灾囤积居奇,大发国难财。
二人来到一家米铺前,这家米铺占地颇广,店面恢弘,牌匾上写着“王氏”二字。
“莫非是太原王?”黛琦心中一动,低声对杨广说道。
“敢在晋阳挂王氏的名头,除了太原王还能是哪家?”杨广大有深意道。
晋阳是东汉时改的名,以前名为太原——这也可是太原王氏的老巢。
一见这是太原王氏的铺子,黛琦反而更有兴趣了。戏谑转向杨广,改为聚音成线只让他一人听到:“世家与皇家终究对立,左右之前裴矩已经搞了河东裴,我们也搞了陇西李,这次便搞搞太原王。等搞完了太原王,咱们再去搞范阳卢!而博陵崔和清河崔离范阳卢也不远,顺便也找个机会搞了。”
杨广:“……”
他忍了忍,然而实在没法忍得住,也跟着聚音成线道:“都是读书人,说话文雅一点,左搞右搞的难听死了。而且你要疯啊,今天搞这个世家,明天搞那个世家,后天准备搞皇家吗?”
“也不是不行,这不还有南朝陈家的么?”黛琦眉飞色舞,顺便嫌弃一波,“你自己不也说了这么多的‘搞’?乌鸦笑猪黑。”
杨广:“……”我还是给你根混天绫,你闹东海拔龙筋去吧。
铺子里的伙计见门口俩小郎进么不进来的,走么又不走的,就搁那对着挤眉弄眼,跟俩二傻子似的。不过他现在也没什么心情掮客,爱进不进吧。而如今米价高涨,铺子外门可罗雀,他二人的古怪行为倒没几个人看见,看见了也以为他们是因米价而犹豫。
此时,系统看不下去了:“你这妮子是真的飘啊。”
“我有哪里说错了么?”黛琦无辜道,“杨隋为什么短命?炀帝暴虐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难道不是世家太强么?如今杨广已经被我掰正了,那么另一个因素自然也要加以遏制。若是有机会,自然要逐个击破才好。”
世家太强,导致的结果不仅仅是在起兵造反时更有优势,更能在朝堂中钳制皇权,使得皇帝的政令不能有效落实。
而因立场对立的缘故,世家也不可能跟皇帝一条心,他们第一考虑的肯定是家族。可皇帝想的却是富民,根本上损害了世家的利益,世家如何不会动小心思阳奉阴违?
如此一来,自然政令难通。
而如今还不是世家最巅峰的时刻,比如陇西李就没落了不少,正是压制甚至铲除他们的好时机。若等到天下一统,百废俱兴之后,五姓七望才真正根深蒂固,势力也达到了一个十分繁荣的高度。尤其陇西李氏,等李渊封异姓王后更是权倾朝野,一度压过其余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