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谁跟谁啊,裴尚书还跟我这么客气。”黛琦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不过此事不宜提前泄露,否则就没意义了。”
要是让那些官员得知修路就是筛选标准,那他们肯定都卯足了劲去修了。一来这就不好判断哪些人是真心哪些人是假意,二来过犹不及,要是某些人为了政绩过度开发环境,甚至压榨百姓,反倒又成了一桩罪过。
“下官自是明白。”裴矩同样谨慎道。
至于黛琦前半句话,裴矩只当没听见。什么谁跟谁的,咱俩根本不熟好吧。
黛琦走后,裴矩便匆匆入宫面圣去了。
谁也不知道他在中华殿(即唐称两仪殿)内跟皇帝说了什么,当时殿内内侍都被遣出去了,裴矩和杨坚两人密谈了许久,除了敲定考核标准之外,还细细商议了如何施行。
裴矩出宫后,杨坚去甘露殿与独孤伽罗说起时还感叹了一句“裴弘大真有宰执之才”。
“朝中能臣汇聚,岂非大隋之福?”独孤伽罗笑道,“可见圣人真乃治世之明君。”
即便是几十年的老夫老妻,听到妻子如此夸奖,杨坚也不禁老脸一红,但同时也越发坚定革除旧制弊端施行新政之志,为富国强兵一统天下做准备。
撤除郡制,合并郡县如火如荼的开展,与此同时,随着水泥向全国全面推广开来之际,杨坚向各级地方官府下达了修路诏令。
时光荏苒,转眼开皇三年已接近尾声,旧岁即去,新年将至。
然而在这个喜庆的氛围中,却又噩耗频传。
倒不是又发生天灾人祸了,而是在这期间竟有数位肱股之臣先后逝世。
先是郧国公韦孝宽去世,紧接着太子太保柳敏也跟着去了,这两位都七十多了,在这个年纪去世也算是喜丧,但之后去世的这位却是叫人始料未及——这位便是幽州总管赵国公阴寿,他是在任上病逝的,当真是人有旦夕祸福。
而阴寿的去世并不是终结,在他之后太师李穆和定州总管杞国公窦毅也寿终正寝了。
接连五位大臣去世,且还都是集中在了开皇三年的年末,这对大隋来说着实是个沉重的打击。
不仅是政治和军事上的损失,同时也给了有心人造谣生事的机会。
几乎在阴寿去世的同时,谣言就冒出了苗头了,等窦毅去世后,谣言简直漫天飞舞,如瘟疫一般传了开来。
这几位大臣不是相助杨坚上位立下从龙之功,就是在杨坚登基后的诸多平叛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对大隋立国有着重要意义。
于是他们去世之后,关于杨坚窃国专权倒行逆施终于惹来天罚的谣言便不胫而走了。
一传十十传百,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谣言一旦放飞,威力是巨大的。
百姓们迷信,唯恐天罚继续,甚至更加严重,久而久之便会对大隋失去信念,对杨坚失去敬仰。此时,便危及国本了。
对于这种迷信谣言,破除它的最好的办法自然也是利用“迷信”。
于是杨坚决定正月初六在太庙祭祀祖宗之后,便于初八日率文武群臣到南郊祭祀上苍。
“散播谣言之人居心不轨,如今阿爹决定出城祭祀,对方必定有所行动。初八那日,南郊怕是危机重重。”杨广早有所料道。
“十之八九乃弥勒教所为,这未必是坏事——或许无真前辈守株待兔的那只兔子要来了。”黛琦大有深意道,“走,我们去请无真前辈出关。”
杨广点点头,随即与她一起去了无真道人客居的院子,将前因后果说明然后道出了来意。
无真道人听完,自是也猜到很可能是弥勒教又有行动了,于是当即应下,决定乔装打扮一番随杨广一同前去南郊。
有嘉陵居士出手,无真道人乔装之后完全变了个人,再加上他收敛了气息,完全就跟普通侍卫没什么两样,只要他不主动暴露,任谁也认不出他来。
到时候只要混入侍卫之中,如此不起眼的他决计不会惹来注意,真是堪称扮猪吃老虎的典范。
转眼到了初八,这一日帝后与群臣盛装出行,仪式隆重之极。
南郊宽阔的平地上筑起了高大的祭坛,四周早有重兵把守,无关人等都被清场。
文武百官分列两边,杨坚与独孤伽罗神色肃穆庄严的并肩走上祭坛。
高熲手持祭文,立于帝后之侧朗声吟诵。而群臣则汇聚于祭坛之下,垂首躬身以聆听。
文采斐然的四六骈文,抑扬顿挫的庄重之声,为这场祭祀平添了几许神圣气息。
间或缕缕东风吹来,百官身前的簪缨也随之漫卷飘舞。
当祭祀完成之后,这缕东风反倒愈发强劲,吹起了帝后和百官的衣袂。
就在众人抬袖遮面阻挡大风之时,站在高台上的高熲忽然指着东面的灞水高呼道:“圣人、娘子快看,水中有异象!”
他这一喊,帝后与百官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也顾不得大风了。而在帝后翘首张望之际,百官也骚动起来,十分好奇到底是何异象,竟让素来稳重的高熲也如此失态。
于是站在首列的杨勇、杨广等人便率百官走上祭坛一起观望。
只见灞水之中忽然出现一道漩涡,并且越陷越深,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现世。
“玄龟!圣人,是玄龟出世了!”高熲惊喜大呼。
“哈哈哈哈。”杨坚愣了一瞬,随即便朗声大笑起来,“正是玄龟啊,众卿也都上前看一看吧。”
“玄龟象齿,大赂南金。恭喜圣人贺喜圣人,此乃天降祥瑞,赞颂圣人功德。”
“玄龟象齿,大赂南金”之句出自诗经,本意是为了歌颂鲁僖公的文治武功。如今杨坚祭祀上苍之后,灞水便有玄龟出世,岂非昭示着连上苍也在为杨坚歌功颂德?
如此一来,谣言自破。
一时君臣俱欢,祭坛之上笑声朗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