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该怎么让一个凡人爱上他呢?
他心内虽甚为疑惑,面上却不显。
然他身子纤细单薄得很,此番尚显青稚的容颜上又仍是淡淡的模样。
教薛凯不由心疼不已,殿下小小年纪撑着病弱的身子苦守高山佛寺中,听到宫中人来迎接亦无半点高兴神色,大约,早已麻木了吧……
要他说,那什么空禅道人,不过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罢了!先皇竟听信那人一面之言。
这话若说出来,薛凯还是没甚底气的。
空禅道人乃五轮山得道高人,是受岭南一带七大城十八小城供奉朝拜的,实在不是他一个侍从能胡乱非议得起的。
法华寺后院,东厢一处窗前种着菩提的清幽禅房。
这都几时了,九殿下怎么还不回来?
是啊,都病弱多年了,还跑去什么后山赏景?
有理,积弱多年,我看回了宫也……
住口。
青衣随从最后四个字“命不久矣”还未出口,便被一身靛蓝长袍、面如冠玉、气质温润的礼王刘玄喝住了。
礼王一向随和,可板起面孔来最为令人胆颤,随从二人遂住了口不敢再言。
九皇子本是已逝元嘉太后嫡子,可如今他生母已逝,又拖着个病弱身子,回宫也定无实权,他们自然也不将他放在眼里。
可他们擅自妄议皇子,不论是为了做面子功夫,还是为那点稀薄的兄弟情份,刘玄都是不能不管的。
礼王与卫尉车正、两名随从正俱因候得久了而略有些烦躁间,却见一白衣少年自绿叶菩提之下缓缓而来。
这少年,实在不似凡尘中人,他甫一出现,天地万物皆沦为他之陪衬,他们只觉再移不开眼。
天启皇室中人皆生得好皮相,先皇、当今圣上、礼王,甚至其余或死或疯或残的亲王,俱可称得一句“美男子”。
可今日一见这少年,他们方知世间还有这等美的人物——他合该是误落凡尘的谪仙吧?
他们一时竟觉不能呼吸。
无忧见过六皇兄。
宋亚轩按路上薛凯所嘱,向礼王拱手见礼,衣袖于空中半划出轻浅弧度,其上竟似带有流光。
刘玄这才回过神来,返一拱手,道
无忧不必多礼。
车正、随从皆如梦初醒般跪地行两拜礼。
此乃他们初见九皇子,本并不情愿行如此大礼,可今日一见宋亚轩,他们行礼行得十分顺畅。
哦,只除了一双双眼皆不离宋亚轩。
这情状,其实是有些愈矩的,然礼王此时似乎并未注意到他们。
礼王刘玄看着眼前这少年,只觉一别经年后的无忧,愈发可爱了,又……愈发惹人心疼。如此纤弱,教他忍不住便起了呵护之意。
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屏退左右后,礼王亲自将单薄得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少年扶至杉木桌旁坐下,屏退左右,含笑问道
无忧这些年……过得可好?
无谓好不好。
宋亚轩将一双极澄澈的眸子把礼王望着。他说的是实话,好与不好,对他来说,暂且无太大差别。
然礼王却觉心内一滞。无谓好不好……竟已对皇室失望至此么?
当年那空禅道人之言,他也是知晓一二的,父皇因惧怕那道人为无忧批的命日后应验,第二日便以静养为由他送来了法华寺。
只因那命理,于皇室而言,实在太重、太恶……
佛寺亦非净地,更何况皇家寺院。一个病弱失势皇子,在这寺庙多年,那六根不净的僧人们……
刘玄一时失语,只得替少年理了理于花丛睡得微乱的墨发,柔声道
日后有事记得找六皇兄,知道吗?
嗯。
宋亚轩乖乖地点点头,像个稚嫩的小娃娃。刘玄一时只觉心都酥化了。
木窗外风吹叶响,四月里,连微风都是暖的。刘玄与少年两相不再言语,可这时刻,他只觉现世格外静好。
他情不自禁地抚着少年的发,眼里满是温柔。真好似春日里的湖水。
而宋亚轩,虽专注地望着他,心里却在想:原剧情里,刘玄是个深情男配,他要不要,先拿他练练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