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娘娘。
模样清秀的小宫女轻罗掀帘而入,规规矩矩朝淑太妃行了一礼。
接回来了?
淑太妃不显多少岁月刻痕的脸上不易察觉地一紧。
是,九殿下今日已由礼王带回宫来,方才已安置入毓庆宫。
轻罗话音刚落,淑太妃面上仍是一派慈和,手下敲的这一声木鱼却极重。
似是未控制好力道。
不过刹时,太妃眼中怨毒暗芒已尽数消逝。
好,退下吧。
她的声音竟平和如初。
回来又如何?一切已成定局,那丧心病狂的女人斗不过她,她那病秧子儿子,亦休想翻出花儿来。
——纵然她亦未能得偿所愿。
毓庆宫,一灯如豆。
灯下白衣少年斜倚花梨木靠背椅中,慵懒掩卷。
薛凯打屋外进来时,便见这少年虽姿态闲散,眼神却极为专注,美极的容颜上亦浮现淡淡倦意。
殿下如今极喜阅览书籍,每日总要花许多时辰耗在书本里,可他本就体弱,这春日夜里总还是有些寒气的……
殿下,夜已深了,明日再看吧。
薛凯一面将冰纹细菱窗合紧了,一面劝道。
宋亚轩听了这话,将视线自书卷上移至眉目称得上“清疏”二字的侍从面上,问道
薛凯,你有爱过一个人吗?
薛凯合窗的手刹时僵住了,他垂下眸子,眼神躲躲闪闪,勉力强作镇定回道
殿下为何有此问?
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少年的眼神一派天真纯然。
薛凯整个人都僵在细菱窗边。少年纯若稚子的脸庞映在他深棕瞳孔中,他只觉口中苦味细细密密,似要将他整个人溺死其中,他的嘴张张合合,终哑声答道
是愿为他付出一切,只求他回头望你一眼。
付出一切?
宋亚轩以手托腮,眸带点点疑惑,
家财、权势、地位……还有,生命?
是。
可我的殿下啊,哪怕薛凯为你付了全数生命,你也不会回头望我一眼吧……
你为主,我为仆。
卑贱如我,哪能奢求?如此,薛凯只盼,能长伴殿下身侧……
哦,这样啊。
宋亚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道
那怎么让一个人爱上你呢?
殿下……有心悦的姑娘了?
薛凯只觉心内一滞。
没。
他不仅没有心悦的姑娘,还要去勾引……啊,不,是攻略,攻略
他说的是实话,表情自然十分有信服力。薛凯这才将高高悬起的心放下。
大约是……对他好。
对他好?宋亚轩仿佛明白了什么,于是他复又点了点头,缓缓一笑,道
我知道了。
这一笑真好似九天仙人落凡尘。
薛凯亦不禁随少年笑了起来,那笑意往深了看,却蕴的满是苦涩。
对他好……宋亚轩默默思考,要对皇兄非常非常好吧?至于付出一切……就是说,若皇兄能为他舍弃一切,那就算是完成目标了?
那他是不是应该让皇兄去死一死呢?——不,不对,皇兄要是真死了,那就死无对证了啊……
不过,除了对皇兄好,一定还有别的法子吧?宋亚轩忽地忆起傍晚日未落尽时两个宫女的闲谈——
磬竹馆三月前来的南风公子你可听过?
自然听过!不仅听过,我还有幸见过他的画像呢。
画像!当真?真有传闻中那么美?
唉,传闻的确不假。多少达官贵人豪掷千金只为见他一面,听说打他来后,镐京第一青楼都门可罗雀了。
是啊,多少男子爱他那样的。——男子都去爱公子了,我们女子可怎么办……
你说的好似没了南风公子你就能被人看上似的,你如今可连宫门都出不了。
你又被几人看上了?你能比我好看多少?
……于是她们的谈话开始拐向另一个方向,哦,大约会很是吵上一会儿。
宋亚轩便也没再听下去。他五感极敏锐,即使距二人很有一段距离亦将她们的闲谈听得分毫不差。
磬竹馆的南风公子?或许他该向这位公子请教一番……宋亚轩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