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第一堂是英语课。英语,云冉最喜欢的科目,可今天她却整整一堂课都趴在课桌上。
痛经这种东西,没经历过的人不会明白——真正痛起来的时候,是像要死过去一样的。
林卿今天请假了……如果林卿在这儿,一定会毛手毛脚地来关心她吧。这个丫头。云冉想到这儿,心里有些暖暖的,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下课铃响。
云冉继续趴在桌上,右手捂着腹部,秀眉蹙得紧紧的,白皙的额上亦渗出密密汗水。不论如何,生理痛总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咚。
一声硬物相碰的轻响响于左耳侧。云冉扭头,便见一中型玻璃杯置于自己桌上,杯子很干净,里面盛了大半杯仍冒着热气的水。
干净的、淡得近乎无味的,一如递它过来的人——后座蓝希。
喝点热水。
着格子蓝毛衣的男生一如既往地表情没甚变化,其声亦如过往的每一次一般平静,不细听便难以听出其中隐藏的关切,与担忧。
若是往常,云冉定只作蓝希人好,可她喜欢张真源这事儿如此失败后,有些从前不留心的事情,而今却隐隐意识到了。
从前她眼里心里俱是张真源,当张真源的影子一点一点自她心中淡去,有些本该许久才会觉察到的人和事……
……谢谢。
云冉迟疑一瞬,慢慢直起腰来,左手握住杯身,将之递到唇边,小小抿了一口。
杯子看起来还没用过,大概是新买的。云冉继续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热水缓缓入腹,很舒服。
云冉正慢慢喝水间,眼角余光瞥见一只清瘦却很好看的手轻轻将一本封面素白的笔记放在她桌上。
笔记是摊开的,映入云冉眼中的两页,清晰工整地记着上一堂的英文笔记。
云冉将视线移往自己上堂课只寥寥草草记了几个单词的笔记本,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撞了一下。
她仍然握着温热的杯子,转头轻声道:
蓝希……
此时蓝希的脑海里,略过的是昨日张海潮对他说的一番话。
兄弟,还在等啊?傻,云冉喜欢张真源,张真源可心有所属,如今这姑娘被拒绝了,正伤心着呢,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你还要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头发都白了啊?嘿,大兄弟,你可别一根筋,好姑娘要早下手。
你还要一直等一直等,等到老吗?
当然不。蓝希思及此,弯唇浅浅一笑。平日不常笑的人,这一笑,眼里光彩暖融非常,好似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云冉有些怔楞。原来平日沉默的蓝希,笑起来这样好看么……
因宋亚轩的到来而面目全非的剧情,似乎,又将拐向新的方向……
夜自习结束在九点多钟。
盈盈坐进自家司机车里的流萤低垂着头,黑发柔柔垂于两肩,乖巧的齐刘海刚好遮住眼底莫测神色。
石叔叔,开车吧。
流萤冲前方司机软声道,刘海下的眼里,却溢的满满的是狠辣幽光。
她忆起白日里的一幕,置于膝上妥帖交叠的双手不由按得紧了紧。
张同学,
下午课间,她行至张真源座位旁,仍轻抿嘴角,笑得温顺而柔弱,
周五我的生日宴,你要来吗?我,我……
她轻咬下唇,眸光微微闪烁,脸上泛起淡淡红晕,显得整个人紧张无措地像只小兔子,
我很期待你来的。
最后这句话又含着淡淡的羞怯。还真别说,边儿上几个男生眼睛都亮了,尤其是过道对面儿盯着流萤侧脸那个黄毛男,还吞咽了下口水,看样子颇为蠢蠢欲动。
滚。
然而张真源只是眉头皱了皱,出口的话更十分不耐烦。
——他的确没那个耐心,宋亚轩昨晚就没回他家了,他辗转难眠了一夜,今儿来问宋亚轩,宋亚轩答说他在故人家——故人,哪个故人?
宋亚轩不说,他也没问,但他此时烦躁异常却是事实,流萤这个和他父亲的真爱小三同种类型的女人偏偏这个时候又来烦他,不是找刺儿是什么?
……张同学,我……
流萤的眼立刻溢出了点点泪水,显得整个人愈发柔弱,边儿上那几个男生看看她,再看看一脸不耐烦的张真源,似乎要站出来为流萤主持公道。
不过被张真源眼风一扫,一个一个都如鹌鹑般缩回了脑袋——张真源母亲留下的产业势力不是假的,且张真源一向是老师偏爱的年级第一。
流两滴眼泪就成林黛玉了?别烦我,很恶心。
张真源冷声说完此言就移开视线,好似再看流萤一眼都恶心得不行。
此时坐在车里的流萤眼溢冷光,神界许愿制度下,接受委托后若完成不了,是要被剥夺十分之一魂力的。
剥魂的灵魂之痛虽难以忍受,但,若这个张真源再这么不识抬举,剥魂又如何,她先杀了他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