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61、说第五十八:山雨欲来风满楼
天才最快的站!
炎虎关,阴市,千红窟。
三朵缠枝并蒂莲花一同托举着敷金填彩的香炉,怒张的蛇口里缓缓渡来须曼那华、阇提华、拘鞞陀罗树的熏香。火光在盛着人脂的灯盏里烈烈地燃烧,妖诡的光舔舐过金与银的手镯与坠链、红和蓝的玛瑙与珍珠、尖而长的手指与甲套,一路流转进舞姬深邃又多情的海蓝色眼睛里。
异域舞娘有着水蛇一样的腰肢、黑猫一样的眼睛、雕塑一般的面孔,敷金填彩,漫身珠光,即使是半伏在薄燐胸口,也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女孩的唇舌都是蜜果一样勾魂摄魄的红,咬住烟管时总像个充满暗示意味的邀请,口鼻缓缓扑来一阵令人意乱神迷的烟雾。
白潇辞正襟危坐、坐立难安:“……”
——你刀呢?捅死我得了。
“哈哈哈哈哈哈让你别跟过来,”薄燐半靠在掸着金粉的丝绸软垫上,笑得快厥过去了,“怎么,辞儿,长大成人了没?”
被迫长大成人的白潇辞:“……这个地方……太不正经了些!”
“哦——?”趴伏在薄燐胸口的舞娘懒洋洋地撩起金色的睫羽,“俊公子,这里可是‘千红窟’,最不正经的地方,做最不正经的事。”
白潇辞:“……”
白潇辞的脸色比寒江沉雪还要冷,恨不得在左脸写着“莫挨老子”、右脸写着“正人君子”,额上横批:
无鸡物。
白潇辞最近手头确实无事,加上听了薄燐这老阴逼一通肺腑之言,单纯正直的白无常信了他的鬼,自告奋勇要与薄燐一同前去调查——薄燐出发前说的严肃而深沉,白潇辞已经做好了闯龙潭、入虎穴的准备,正以为自己要见刀山火海、美女画皮,没想到:
薄燐叼着根草,领着他去逛花楼:“……”
成何体统!
有辱斯文!!
岂有此理!!!
炎虎关的阴市顾名思义,——做的都不是阳间的生意,而是官家默许的阴影集市,凌霄阁的暗桩正是安插在这个塞北第一黑市里。而“千红窟”则是“倾国舟”的势力延伸,算是塞北最大的风月场所、情报搜集地,乍一看像是一尊巨佛的头颅,近前一看全是成百上千的
窟窿,其外都呈着一樽血淋淋的葡萄酿,若是看上了哪一窟的女孩,喝了那杯酒就能进去了。
“千红一哭,万艳同悲”,确实是紫衣花魁“小琳琅”那厮能做出来的意境。
上一次他们跟倾国舟扯上关系,还是白潇辞和薄燐在倾国舟的机关巨轮上拔刀对砍,也是白潇辞头一次见到云雀——经过几箩筐的破事一折腾,白潇辞也有些恍惚,连带着想明白了一些不言自明的关窍:
倾国舟与辰海明月作为杀手、情报、聚宝一行最大的竞争对手,素来井水不犯河水,颇有些互相视对方为瘟神的意思;塞北一带是倾国舟的地界,那么辰海明月的势力在这里就是空缺,海月先生想来找什么人,不方便动用自己手下的三千刺客,只能委托薄燐这种舍得一身剐的泥腿子出面——薄燐名声素来疯,而且有奶便是娘,薄燐放心飞,出事自己背。
“辞儿,你是江湖人的逻辑,得往深了瞧。”薄燐笑道,眼尾皱起温柔的笑纹,“海月先生与周氏皇族的关系,懂的都懂。炎虎关是塞北第一要冲,对面不到三箭就是苏罗耶帝国的跑马场,海月他只要有胆出现在这里,太后就有胆给他扣上个通敌谋反的帽子,名正言顺地把辰海明月和他背后的谨王一锅端了。”
白潇辞愕然:“龙章凤台的大内高手不知凡几,她还忌惮海月一个江湖人士么?”
薄燐撩起眼皮:“你可知为什么辰海明月的官家气这么严重,江湖却没一个门派敢站出来,公然膈应它一嘴?”
白潇辞不假思索:“辰海明月有出刺客三千。”
打不过,怕报复。
薄燐:“……”
薄燐恨铁不成钢地屈起的书能把哥火化个三四遍,思考逻辑能不能不要这么暴力?你凌霄阁打不过辰海明月?辰海明月抢你家生意的时候,不还是能忍则忍么?
“辰海明月之所以能迅速地在高手如云的江湖站稳脚跟,很重要的原由是海月先生,代表的是一个人——”
薄燐眯了眯眼,表情轻嘲,也不知道是在笑谁:
“清嘉帝,周火,太后名义上那个丈夫,我们通常说的那个不干人事儿的先帝
。”
“自先帝崩……周家就没再出过几个像样的男人。”
云雀跟着这位周家的王爷——现在是叫李拾风李先生,一步步登上了炎虎关的城楼。万鼓雷殷地、千旗火生风,接天的碧草在明烈的天光下相拂偃仰,呼啸而过的长风将李拾风的目光撕扯向高渺的蓝天:
“你道,这是人意,……还是天定?”
云雀看不懂一代谋士的惆怅,她是典型的科研技术人员,只能老实巴交地站在一旁搓蛇,思维还无比简单粗暴:“殿下不喜欢太后掌印么?”
“哪有什么殿下,唤李某一句‘先生’,就当云雀姑娘赏我三分薄面。”李拾风温和地弯了弯眼睛,他确实是一等一的清隽俊俏,笑起来好比一道醇酿的月光,“……以狭窄的小我来看,是能理直气壮地道一句‘妖后乱政’的;以更高远的大我来看,太后当权,对云秦才是最好的选择……怎么能指望八九岁的男孩挑起一国的大梁呢?”
云雀:“……”
她不是很适应这种三纸无驴的说话风格,搓了搓小白蛇才明白过来李拾风的意思:
一,太后对周姓王族确实不厚道;二,太后确实有本事,而皇帝尚幼,你能指望半大孩子懂个屁,现在太后把幼帝架空、自己执掌大权的局面,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起码她这政摄得颇有水准。
云雀和李拾风确乎不算太熟,顶多是被李拾风夸过几句“巾帼不让须眉”的关系,这么一上来就聊如此敏感的话题,云雀再迟钝也闻出了几分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
对。
云雀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本就该是正儿八经的太后派,云秦姓周还是姓唐,云雀本就不感兴趣:
就因为她的九钱。
寻时雨的九钱偃师,原本是评不上的,纵观云秦上下近万年历史,她也是头一位如此高阶的女偃师。千机城评定本就不待见女人,加上要评这么高的位阶,一群老头子磨磨唧唧、推三阻四,一边说祖宗无此先例这就是轱辘话,你不评怎么会有先例,一边说有害纲常伦理,简而言之就是“你是女的,你是什么臭鱼烂虾,你自己爬”——当时自己也是少女脾气,大晚上气得直哭,吓得陆鸣萧差点
把千机城列入自己的暗杀名单上。
还是太后拍板,云秦帝国才有九钱高阶的女偃师、关外才有正三品的女将军、朝堂上才有金印紫绶的女重臣,这个名唤唐水烛的后宫女子,确实是云秦大地上跪了成千上万年的女子们,能看到的一线曙光。
所以李拾风才这么放心的开宗明义、直奔主题么?
“李某倒是忘了,”李拾风端着副朗月清辉的笑容,嘴里又开始三纸无驴地飘忽,“‘清嘉三屠’一事,偃师人人自危,若云雀姑娘对周王室、乃至云秦心怀怨怼,那也自然。”
云雀眨了眨眼睛,好不容易才把脑筋转过来:“……”
跟这种人说话,实在费头。
李拾风指的“清嘉三屠”,也就是之前在大凉州烟罗镇时,悍将和伶芜他们的遭遇。这是周氏皇族向铁板一块的偃师势力斩下的第一刀,也是清嘉帝账上最大一笔血债,偃师行内提起清嘉帝其人,无不感到一股从脊梁骨瘆上来的寒意。
“噗噗噗,”云雀颇为不耐地想,“难道他是怕我心存怨恨,想通敌叛国么?”
这都哪跟哪?刚才不是还在站队伍么?
所以你到底要扯什么:“先生,云雀愚钝,不知其意。”
李拾风笑了一声,缓缓回过头来。北地朔风卷涌起李拾风的长发与袍袖,他好似霓为衣兮风为马的仙人,轻灵、飘逸、超脱尘外。
可是他的台词依旧是世俗的,与千千万万挣扎在尘埃里的民众相连:
“云雀姑娘,可愿意助我靖安府,守住这座城?”
云雀:“……”
云雀瞪圆了眼睛:“不是,先生,炎虎关要打仗了?”
李拾风刚想跟女孩分析一下云秦与苏罗耶最近的边境摩擦,从而推出开战的可能性,突然发现云雀并不是这个意思,女孩的目光震悚而惊骇,直直地望向自己的身后——
城楼之外。
李拾风心里不详的阴云还没来得及扩散,城楼上警戒的士卒已然反应了过来,惶惶的钟鼓连声急奏:“开城门!立医字旗!救人!!!快救人——”
城楼之外,一队日常巡戒的士卒往城门疾驰而来,个个皆是浑身浴血。
云雀喃喃道:“别、别救了,人已经死了。”
李拾风愣
了一下,瞳孔随即收缩成针尖大小——
哗!
那些“骑”在马上的士卒突然寸寸崩解,在众人惊骇欲绝的视线里飚溅开去!
他们本就是被大卸八块的尸体,只是被凑了起来、绑在了马上;此时战马一路狂奔而来,尸体受不住颠簸,在战友面前四分五裂!
这是挑衅!
这是对靖安府、对炎虎关、对云秦帝国的挑衅!
“传令下去!”李拾风一展折扇,厉声呼喝,“全城戒备!召战字旗——!”
此时薄燐和白潇辞不知道关外已经生了异变,人还陷在十丈红软里交易情报。
白潇辞在丰乳肥臀的包围下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人都要窒息了:“……薄燐,你要问快点问!”
你还想过夜么?!
薄燐正跟怀里的舞娘不知道在他娘的调哪门子鬼情,末了悠悠地一撩眼皮:“辞儿,要不你随便转转?这地儿进来一次血贵,你起码把本儿给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