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眼半个月过去,薛庄灵仍旧没有一点消息。陈逸清每天都到大门口去站着,时常一站就是几个时辰。
“公子,回去休息会儿吧,你都在这儿站了太久来了。”阿芜看见自家公子憔悴的神情,心里又急又伤心。
陈逸清目光有些涣散的看着大门外偶尔走过的行人,始终不曾见到自己心里想的人,日复一日,说不丧气是假的。他将自己修长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沉思了好一会儿后,觉得双腿实在有些发软,便搭了只手给阿芜,让他扶着回屋去歇着了。
将将回屋,便有下人来送安胎药了,陈逸清也不傻,现在自己无依无靠的,他又十分紧张自己和薛庄灵的孩子,让阿芜打听到汤药是二房送来的以后,就从来没有喝过,都让阿芜偷偷倒在花园里。
送药的是个小侍从,阿芜一个眼神就能喝退,所以每次只把药送到就走了,他处理起来也方便,然而今朝一反常态竟然是二房亲自送药来。
“逸清,觉着身子怎么样啊?”
那响亮的声线一下子就把安静的屋子给灌满了,陈逸清坐在软塌上,眉心一跳:莫不是发现自己没有喝药?
“二爹,你怎么来了?”
“我来瞧瞧你,听说你整日茶不思饭不想的,你可别这般亏待你自己啊,庄灵啊命不好,但是你还年轻,总不能一辈子这样子吧?”二房把药放在桌上,面上带着些笑意,说起话来像是真为他好一般。
他却心下冷笑,这言下之意是薛庄灵已经不会回来了,他该打算些往后的事情。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才过去半个月呢,二房就开始坐不住了,他眼底藏住一汪寒意,别说他不相信薛庄灵会真的不回来了,就算是真的不幸出了事情,他也不可能还会改嫁。
“谢二爹关心,我相信妻主很快就能回来了。”
二房见陈逸清一副固执模样,心中不满,话锋陡然一转:“逸清,你可得看开点,这么久都过去了,什么消息都没有,我可听说她出事儿的那一带荒郊野岭的,就算没有被匪徒夺了命去,怕是也被野兽给吃了。”
陈逸清没想到偶尔会帮衬着自己一些的二房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他心里难受,本就脆弱的心被他这么一说乱成了一团麻,但是他更加的生气:“二爹!我和妻主敬你是个长辈,可你别忘了,你终究不过是个妾室,就算妻主出事了,你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陈逸清,我好心劝你,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我看没了薛庄灵谁还护着你!”二房怒不可遏的站了起来,指着陈逸清的鼻子骂,一向看起来清心寡欲的人,没想到嘴巴竟然如此毒辣,一句妾室无疑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当然知道妾原不如正夫,本以为陈逸清年纪小,又整日沉浸在伤痛中,只要他稍微引一下就让他跟着自己的鼻子走,到时候就算他是薛庄灵的正夫还得听他的,没想到他脑子还清明得很。
“你就好自为之吧。”他甩下一句,怒气冲冲的出了屋。
回到自己院子就把自己屋子里的凳子给踹翻在地,吓得屋子里的侍从大气不敢出。
“我说您这是怎么了?”
前来窜门的三房在院门口就听见了屋里的动静,连忙赶进来便见到二房气的胸口大起伏。
“那小贱蹄子一点也不知好歹,我竟然还敢骂我是妾室。”
三房倒是不太惊讶,想当初周凌去勾引薛庄灵的时候,陈逸清可没给她少甩脸色,连自家妻主都敢这么放肆的人,说出这些话倒也并不奇怪了。不过既然是一条船上的人,他还是出言安慰道:“你怎么跟个小孩子计较,他不过是伤心极了。”
二房也不顾手掌疼,砰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既然他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打算怎么做?”
二房把嘴附到二房耳边嘀咕了一会儿,三房脸色一变:“老孙向来就向着薛庄灵,她可能答应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前些日子老孙天天派人出去找人,现在都已经把人撤回来了,也没有听说有任何的好消息,薛庄灵是凶多吉少了,咱们这一试,要是成功了再好不过,若是她不肯咱们心里头也有数。”
三房思量了片刻,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点了头。
晚间时候,两人便一同去找了老孙。
陈逸清颓然的侧躺在床上,阿芜将被子给他盖好,见人只留了个后脑勺出来,心里别样辛酸。
“公子,奴去将药倒了。”
陈逸清没有回话,那碗药已经在桌子上杵了一个下午了,早已经凉透了,现在天气慢慢变凉了,院子里郁郁葱葱的树叶不知不觉中竟已偏黄,风一吹便会落下来。
他记得薛庄灵走的时候还是晚夏,没想到时间就这么去了,她走的真是匆忙,自己连个准备都没有,现在他除了有她的一封信和肚子里的孩子以外,什么都没有。
昏昏沉沉间,自己竟然难得的睡着了。
往日夜里总会惊醒几次,然而这晚一夜好眠,因为他梦见薛庄灵回来了,鲜衣怒马,冲着她笑,她说再也不会离开他了,他闭着眼睛也笑了出来,醒来的时候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