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公爵的老部下们都或多或少地了解曼森的身世。
眼前这些肆意嘲弄的人,真的知道他们在嘲弄谁么?
“你们笑什么呢?”曼森温和地询问舅舅派来的佣兵们。
“‘推测’、‘猜想’、‘估计’,”一位佣兵首领揶揄道,“您一定是从大学里面来的,就是乌苏拉和莱赫那样的大学。您肯定看过了许多战史。一些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老头信笔胡诌。战争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在变个不停,那些学者却总能在事后总结出来几条真理。好像参照了这些条条框框,就能取胜一样。我来告诉您,现在天寒地冻,您有些志气消弭,这很正常。等到春天来了,我们进入科尔卡山脉,您就会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另外一位佣兵也附和,“这几年的时间,我们都在春申河谷帮助您的舅舅打唐人。那些唐人可不是奴隶,他们都是很精明的领主,种地、收税、募兵的本事一流,装备比努力好得多。可是他们遇到咱们,就好像是绵羊遇到了狼。我曾经用一百名士兵,击溃了四百多唐人的军队。我唯一一次失败,就是遇到了一个唐人的将军。可惜,那个将军被唐人自己干掉了,据说是在那个婊子女王的床上,被人用蛇咬死了。”
“阁下,战争需要智慧,也需要勇气。”一个年轻的骑士自以为非常得体地批评者曼森,“您有智慧,我们有勇气。您就在这里好好地分析唐人奴隶的货物,我们去为您夺取土地和胜利。等到战争结束,您拿走您的荣誉,我们拿走我们的赏赐。”
曼森逐一地打量这些人。
这些家伙不会说唐话,但他们都吹嘘自己是唐土的英雄。
他们每个人,都杀死过许多唐人农夫,并且引以为傲。
他们总是觉得,率领士兵劫掠一个村庄,将村民杀死在家中是一件伟大的功绩。
在唐人因为内乱退回北方后,这些人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收复了许多土地,他们觉得战争就是这个样子的。
曼森不能不叹息,自己没有英雄的能力,也没有英雄的本钱。
若是眼前的人都是舅舅的封臣,那么曼森可以通过命令使得他们服从,什么事情都按照自己的意愿来。
可是眼前的人多半是一群佣兵和冒险家。
舅舅没有能力去支付他们报酬,便只能支付给他们的一个美好的许诺:未来的布尔萨半岛,将会成为十多年前的春申河谷,会成为勇士们的乐园。不论是谁带着一小撮士兵,就能建功立业,成为一方诸侯。
为了让这个许诺不至于落空,舅舅只能踮起脚,走入一场又一场错误的战争,参与一场又一场赌博。
一旦战争被好战的佣兵把持,所有理性的决策和审慎,都会被当成懦弱。
曼森能怎么办呢?
他的士兵,绝大多数都在这些军人的掌握之中,一旦他们意欲作战,曼森最多为他们选择作战的地方。
如果曼森的判断是对的,那么他能做的,实际上是为这支军队选择埋葬的地方。
营地之中,传来的马匹嘶鸣的声音。
不一会,一位带着罗斯皮帽的乌苏拉人推开的木屋,扬起了双手。
一位骑士拍打了这个乌苏拉人的腰间、大腿、后背,回头对曼森伯爵示意这个人无害。
乌苏拉信使的手中,有一枚小小的卷轴。
卷轴的中央,用红色的烫漆粘合了纸张的边缘。
信使被冻得脸色发青,笨拙地行了礼,远远地对曼森伯爵递上了卷轴。
“你带来了什么?”曼森伯爵询问信使。
“牛肉,洋葱,鸡蛋,”信使打了一个响指,“交际花!”
木屋里面的骑士都吹起了口哨。
他们被火和酒染红的面庞,现在更加光彩照人。
“别他妈又是农家女假扮的!”一个佣兵首领阴沉沉地说,“上次我花了交际花的钱,结果那个女人用罗斯话叫(6oльwon)床!妈的!”
一位侍从从使者手里取走了卷轴,将他递给了曼森伯爵。
使者终于卸下了使命,立刻靠向了火焰,生出了双手去烤火,“放心吧!从乌苏拉来的本城姑娘!你去闻闻她胯下,准能闻到一股乌苏拉的味道!”
“别了!我肯定闻到某个乌苏拉男人的味道。”佣兵首领继续抬杠。
周围的骑士们都开始笑了起来,就连曼森也嘴角微动了一下。
闲话说到这里就完事了。
众人逐渐陷入了沉默,都看着曼森伯爵拆开卷轴的双手。
曼森伯爵将卷轴在手里面展开。
卷轴清脆舒展的声音让周围的人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一旦要用这种卷轴送信,还捎带来了礼物,那就说明乌苏拉人有大动作了。
上一次送来卷轴和乌苏拉,还是在春申城的时候。那个交际花当真美貌,可惜不久后就感染了怪病,从大腿到腹部一路烂开。埋葬她的时候,裹了两层棉絮都无法掩盖她的臭气。春申城的骑士和佣兵都难以相信,那般貌美的人死后的味道如此恶劣。
曼森看完后,就将卷轴递给了身边的老年骑士,他则告知众人来信的内容。
“很快,会有一支部队前来与我们会和。”曼森努力压制住了自己的喜悦,“一位乌苏拉将军,将会率领三千名左右的士兵前来。”
小屋里面立刻炸了锅。
“妈的,他们吃什么!”
“乌苏拉人想来做什么?抢夺科尔卡行省么?”
“他们抢了便宜去进攻尼塔!现在,还要和我们争夺布尔萨?”
乌苏拉使者挑了挑眉毛,“诸位阁下,我可还在这里呢!”
“就是你在这里,我们才要问清楚!”一位骑士说,“约定好的布尔萨、科尔卡行省归属公爵!尼塔行省两家平分!你们现在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派军队前来?你们在尼塔的军队呢?”
“我猜想,”一位佣兵学着曼森伯爵的语气说,“乌苏拉人肯定是在埃辛城吃了苦头,打不出去,被围困在城内了。所以么,你们现在跑来和我们抢地盘了。”
“你们究竟是有多蠢!”曼森的身边,一位白发苍苍骑士怒斥周围的人,“乌苏拉只是派出军队前来协同作战,没有说过修改约定的事情!你们说什么抢夺地盘,抢夺谁的地盘啊?现在地盘还在唐人手里面呢。先把仗打完再说!”
说完,这个骑士将卷轴递给了下一个人。
一个胖墩墩的春申商人也说,“各位,乌苏拉人能将军队送来,也能将粮食送来。如今我们的补给全部仰仗乌苏拉舰队。设想一下,如果只有我们的军队在这里,乌苏拉人未必会用心补给;但若是我们身边有了乌苏拉军队,那乌苏拉舰队一定会尽心负责我们的食物和武器。”
双方吵吵嚷嚷了半天。
这些佣兵首领和年轻骑士不愿意乌苏拉人前来协同作战。
如果首领是曼森伯爵这样的年轻人,他们还有自信去控制,如果是乌苏拉的将军来了—――那些家伙对佣兵是出了名的态度恶劣――恐怕佣兵就会沦为附属。
木屋之内,诺曼人的远征军首领们对乌苏拉的部署或者赞同、或者反对,大家都在考虑乌苏拉人抵达了之后,对未来的战局会产生什么影响。
曼森却看着使者的表情,暗自叹息,看来乌苏拉在尼塔输得很惨啊。
等到夜幕降临,乌苏拉交际花前来询问曼森:是否要沐浴后等他,或者,曼森伯爵喜欢浑身汗味的姑娘?
曼森伯爵感到有些不快。
那些混账佣兵嗜好古怪,乌苏拉交际花经纪人又极为善解人意。现在也不知道是谁传出的谣,说春申地区的贵族都喜欢跟一身臭汗的女人上床,完全叫人解释不清。
伯爵挥了挥手,说今晚不需要她暖床,也叫她不要跟别人睡觉。
“哈哈,”交际花笑了起来,“伯爵大人真是奇怪,您让我到这里来,是要扮演一位圣徒么。”
“我没有扮演圣徒,你也不要扮演交际花了。”伯爵抬头看了这个女人一眼,“你是罗斯女人,还是纳斯尔女人?”
“伯爵大人说的话,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你的乌苏拉口音有问题。”曼森伯爵将一封写好的信件烫上漆,“真正的交际花,也不会到这里来。告诉我你从哪里来。”
“纳斯尔。”
“很好。”曼森挠了挠头皮,“我不管你为什么会来,也不管谁给了你多少钱,你现在要为我做事:你要告诉我乌苏拉人的消息;如果乌苏拉人询问我的消息,你先来找我,我告诉你怎么回答。”
交际花哧哧笑了起来,“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乌苏拉人只让我打听你有什么爱好,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遮掩的?”
“小心总没错的。”
曼森给了交际花一小袋钱,让她收起来,打发她走了。
曼森看了看卷轴,将它塞进了一只皮革筒里。
那里有封写给春申公爵的信件,里面是曼森对战局的判断。
“乌苏拉人打不下去了,早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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