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们便跑去城守府敲鼓,跪地跪成一片,说群芳社‘秽乱清化,涂画羞人,又与诺曼神棍勾结,意图败坏我唐人祖先之灵’。
大大小小的抄书行会、手札商、印书社齐聚城守府,要求封禁群芳社。当然,不封禁也行,让群芳社把圣洁经文分出几千本给大家印,那就什么事情都没有。
城守被这些人扰得不胜其烦,暂时封禁了瑞德群芳社,以便平息骚动。
群芳社被关了张。
社首郗端哙天天被画师、排字工、印书人、印刷工追着要工钱,只能带着他们跑到瑞德城守府,大呼‘都护万岁’,要求给一条活路。
唐军士兵们警告这些人,让他们不得堵塞街头,赶紧回家去。
这次瑞德群芳社势单力孤,远不比几天前那批人声势浩大,唐军士兵们自然不担心他们在街头闹事。
群芳社也知道不能硬来,包括社首在内,一个个都哭成了泪人。
“唐军兄弟们,我们遵奉王化,都是堂堂正正的唐人!我们印的书,究竟祸害了谁呢?谁要是看了我们的书被祸害了,那不是书坏,而是这人本来就坏啊!”
“对呀!唐军兄弟!你没有看过《群芳谱》么!你肯定看过,帮我们说说话!”
“放屁,老子没看过!”
“你没看过,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人家沛国正使都看!不丢人!”
“妈的,别乱说!”
“兄弟们!我们都是苦出身,有了一门手艺养活自己!如今小人陷害,我们能怎么办?”
“别来城守府,谁管找谁,别堵在这里!”
一大帮唐人、归义人哭天抢地地拥堵在街头,往来的行人忍不住驻足观看,指指点点。
不久后,一堆巡城的唐兵赶来。
瑞德群芳社的成员立刻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哭也不哭了、嚎也不嚎了,非常乖巧。
巡城唐兵让这些人赶紧走,留下一个主事的跟他们去见城守。
群芳社的社首立刻撵画师和工匠们离开,让他们赶紧回家。社首又是踢人屁股、又是踹人大腿,终于把一众泪人撵走了。
社首很恭敬温顺地跟着巡城队的士兵,随同他们离开了。
“如今的瑞德城,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目睹了整个经过的维克托随口说道。
辛西娅笑了笑,看了一眼维克托。
维克托的视线有点飘忽不定。
“你是不是有事情要告诉我?”辛西娅问道。
“没有,”维克托立刻回答,“呃```其实也有。”
“哦,那我就不听了。”辛西娅说,“估计是私生子之类的事情。”
维克托摇了摇头,“要是私生子,我早就告诉你了。”
辛西娅一时错愕,私生子竟然算不得什么大事么?
维克托发现自己失,连忙解释,“当初我在诺曼北部,率领着流民迁徙。许多女人生下了私生子,男孩就叫维克托,女孩就叫维多利亚,都说是我的崽子。我一开始也挺生气,不认。后来我听说,这些女人假冒生下我的孩子,是为了从士兵那里弄到点吃的。没有挂在我名下的私生子,差不多都饿死了。我也就不再追究了。让人活着,比让人记住你的好名声要强。”
“啊,圣徒维克托。”辛西娅妩媚一笑,“你想我夸你么?”
“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随口讲个小故事。”维克托心烦意乱,“好了,我们不说私生子了。”
“那说什么?”
“辛娅,许多年前,”维克托决心对恋人袒露一切,“我爱上过一个少女。”
“突然变成处男维克托了。”
“辛娅,当时```”
辛娅冷哼一声,“你觉得我想听?”
“我怎么办?”
“我知道你怎么办?”辛娅一推维克托的胸口,“我告诉你,我要嫁给你,这些破事你自己解决,你解决不了,我就来帮你。”
维克托见到辛西娅薄怒,颇有小女人的嫉妒之意,立刻捕捉到了占据主动的契机。
“辛娅,辛娅,”维克托温声地打断她,搂住了她的肩膀,“她这些年遇到了许多事情```”
“我遇到的更多!我陪你来了布尔萨!”
“你把我带到布尔萨来的。”维克托挠了挠头,“还记得么,我当初说过,我害怕瑞德城,就是这个原因。”
“唐人可以娶几位妻子的,赶紧去归义吧。”
“她在地道里等了我二十年,如今成为了老人,头发已经白透了,”维克托捧起了辛西娅娇小的脸庞,“我怎么办啊,辛娅。”
辛西娅正准备出讽刺,但听说了这只片语的描述,却也感到惊愕。
在安息高原的时候,最为严厉的惩罚,就是将穆护女儿关进漆黑的塔楼一个月。
许多穆护女儿在塔楼之中发疯。
那个女人在地下呆了二十年,竟然只是为了等待维克托?
辛西娅本能地反应是,那个女人是个骗子,要来欺骗维克托的。
此外,维克托这种愧疚的表情让辛西娅极为恼火。
维克托这种浪荡子弟本该心肠冰冷,那么他要是安定下来了也就真的安定下来了。如果他心生了愧疚,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
辛西娅扭头走了。
走了几步,辛西娅回过头,把维克托用她的钱给她买的唐人手环取下,丢在了一个诺曼乞丐的碗里。
那个乞丐很开心,“哇!金色手镯!”
维克托很快就被辛西娅甩得远远的。
辛西娅走到远处一回头,发现维克托竟然没有跟上来,忍不住恨意更浓。
她恨恨地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头。
许多低头行走的市民突然抬头,赫然看见一个女人站在路中,面目极凶,都被吓了一跳,纷纷绕行通过。
下午时。
辛西娅已经坐在了一个小小的酒馆之中,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桌面。
没过多久,一个戴着斗篷的人走过了辛西娅的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辛西娅不耐烦地打发那人走了。
酒馆伙计再次送来酒的时候,发现刚才那个怪异的女客人已经离开了,桌上放着一枚亮闪闪的银币。
伙计大惊失色,唤来几个同伴。一群伙计挤眉弄眼,又是举起银币看成色,又是吹银币在耳边听响,也不知道这种大钱是不是真的。
瑞德城内。
古老的城镇广场被唐人保留了,只不过将这里改造成了一个集市。
往来人群很热闹,许多诺曼小贩也在这里做生意。
唐人将市场划成十六块,租赁周围的货铺的居民必须承担其中一块的清洁任务。
这市场比几十年前的人还要多,但却比那时更加干净。许多商人为了方便打扫,干脆凑钱请唐人石匠送来方砖,铺满了这处广场。虽然花费颇多,但却省去了耽误时间打扫的麻烦。
若在此地抬头,可以看见遥远的天际,托利亚的群山之巅若隐若现。
城内的招牌在这里纷纷采用竖挂的方式。因为一幢小楼里面可能有好几家货铺,不用这种办法,根本不能让所有商户满意。此地还有一些幡旗,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些花纹。诺曼人的横幅也被唐人保留下来,只不过唐人不喜欢在横幅上悬挂三角旗,而是直接使用唐字从右向左书写,最大的一块横幅上写着‘不得便溺’。
卖花女、流莺、牡蛎小贩、算命人、药剂师、骗子、光屁股乱跑的小孩、叮当作响的敲铁声。
有个唐人刨冰匠开始提前出售刨冰:现在给他付一笔钱,在夏天就能日日从他家取冰,“托利亚采来的好冰咧!晚了没有了!”
布尔萨的馅饼商人正在出售各类果肉馅饼。香甜的气味传遍了街道。许多带着小孩的父母很机灵,懂得提前绕路,有些父母则比较不幸,他们的孩子一闻到馅饼的香气,便一屁股坐在地上赖着不走,非得要买一块来尝尝。
辛西娅在角落处观望了片刻,发现了她的目标:在一处花圃旁边,诺曼人留下了两处长条石凳,唐人接管城市后,又环绕着花圃又修起了十多条长凳。
其中一条石凳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女人。
女人的双手交叠,娴静地放在双膝之上。
辛西娅径直朝她走去。
虽然早作准备,辛西娅看清那女人的面庞时,还是感到鼻头一滞。
她苍老无比,但却不像是经过年岁的打磨后衰老的模样,她似乎是一只从半空坠落的鸟,似乎是一夜之间,突然被人偷走了年轻与美貌。
辛西娅见过许多人,但眼前的女人,她竟然一时无法判断真实年龄。
那女人抬头,看了一眼辛西娅。
“我知道你会来的。”那女人说,“我等了你很久了。”
“我才找了你两个小时,”辛西娅心中又涌起了一股怒意,“什么等了好久。”
白发的女人用明亮的眸子看着辛西娅。
这眸子如此清澈,映衬着她的白发,让人觉得极为古怪。
“坐吧。”女人拍了拍石凳的旁边,“坐吧,辛娅。我等你的时间,比你想得要久。”
辛西娅疑惑万分。
这古怪的女人,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别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好像你之前就认识我一样。”
白发女人一愣,突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微笑。
“说不定真的是这样呐。你好奇我,便来看我,我好奇你,当然也会去看看你的。”
“你说什么疯话?”
“辛娅,”多琳看着辛西娅,“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何会有一个诺曼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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