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激荡归激荡,陈从哲却犯不着专门找茬,“那,再说说都护的僚官之制吧。”
说到了下午,章白羽也有些困乏。
大体上除了官职称呼有变化外,章白羽问明了职责,却发现也都好理解。
比如设置长史。
在战时都护总领军事,可将庶务一应交给长史。长史之外,还可设置从丞,专门负责募兵、转运之事,全力支援都护在外作战。
又比如设置行司马。
在都护不得不居于国中时,可将军务交给行司马。,行司马位比将军,但不在国制之中,也就是这是都护府的将军,但却得不到唐地本土的承认。
这些制度章白羽一直在研究,但钟离家这种细致的教授,却是第一次经历。
章白羽只感觉脑袋里面充满了各种名号、各种官职之间的钳制和彼此监察,就好像一块石头被塞进了脑袋里面,章白羽不得不偶尔扭动脖子,或者生生地将哈欠憋回去。
陈从哲注意到了章白羽的困乏,便拍了拍大腿,“不说那些了,说些有趣的。”
“这还能有趣不成?”章白羽有些不信。
“食货郎。”陈从哲一捏胡子,说出了一个奇怪的官职。
“这是什么官位?”
“都护没有听过就对了。”陈从哲说,“我以前就做过食货郎```”
章白羽点了点头,“嗯。”
“```的僚佐。”
章白羽:“```你继续说吧。”
陈从哲说,“就和那个瑞德城的哈桑做的事情差不多。一般每一郡设置一个食货郎,所辖之事,大都是市井财货的事情。四十年前,唐国右将军韩定北,曾经以军法约束兵士,令他们不得强买强卖财货。”
陈从哲说起韩定北的时候,章白羽敏锐地感觉到,韩云的注意力一下集中到了陈从哲的脸上。
章白羽并不意外,从别人嘴里听见祖父的名字,谁都会感到好奇的。
“归云郡的食货郎就曾经记录过,右将军驻守归云之前,市集之中米价上下不定,难有两日同价。多因唐军兵士喜欢以低价强收米麦,连带布匹财货等,都与强盗一般,给出几串钱,就抱走居民的财货。出云人遇到了唐军驻扎城内,就百业关张,兼带着乡里萧条。粮草运不进城里来,再高的价也收不上,结果有钱无米,几次引得兵士哗变。右将军驻扎归云郡后,勒令兵士不得犯民,又行两年平籴,商旅逐渐繁荣,财货辐凑到市集之中,财税丰足之余,兵粮之事也迎刃而解。不料,右将军在归云郡所行之事,却遭到了春申的忌惮。春申的唐王听闻归云商旅繁忙、归义人从军踊跃、财货丰足异于常年,竟然听信谗,认定右将军所图不小。右将军很快下狱,后来散尽家财自赎,在春申做了富家翁。天下名将,沦落到如此下场。最后,为右将军鸣不平的,反倒是食货郎。河阳、归云、春申、清河四郡的食货郎联名上书,诉右将军之冤。不料这几位郎官竟被接连去官,岂不是可笑?”
陈从哲笑着说,“我为僚佐时,听我家郎官说过:天下财货往来如潮,可疏不可堵,财货贵贱,冥冥亦有准衡,一地饥一地丰、一仓满一仓竭、一家富一家贫、一军强一军衰,归根到底,不过食货二字。”
“你信这话吗?”
“不信。”陈从哲说,“我就是转述一下,没别的意思```我家郎官,为此话不知受了多少罪的,谁会信他呢?”
“他说的很有道理啊。”章白羽说,“那先生还在么?”
“不在了,穷死了,棺材都是我们几个僚佐凑钱出的。”
韩云突然问道,“穷困至此,为何不来春申寻找右将军接济。毕竟当年群议汹汹,为右将军说话的可不多。”
“大丈夫直抒胸臆,岂能借着几句公道话,一辈子舔着脸去吃别人的?”
韩云还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沉默了。
章白羽也有些感叹,“可惜了。以后若是能接济后人也好,若是寻不着后人,我为郎官修缮坟墓,也是应有之义。”
陈从哲看了章白羽一眼,“哦,那样便也好。好了,明日再来与都护细谈,今日便到这里吧。”
章白羽再也没有了早上戏谑和针锋相对的意思,他恭敬地正坐,对陈从哲鞠礼。
“先生慢去。”
陈从哲非常骄傲和冷漠,点了点头,飘飘然去了,如同一位与世无争的明士。
从章白羽的帐篷走出来,几个唐兵蹲在地上,正在打磨一块木板,一个文书正在用笔瞄着字形,陈从哲看见了‘都护’两个字影,但是‘府’却还没有写出来。
陈家老头满脸淡然,穿行过了许多的尼塔领主的随从,又经过了一群整装肃立的唐兵,走到了街上。
天色阴沉了,冬天已经降临。
离开唐土数千里,离别故人数十年。
陈从哲抬头看着阴霾的天空,胡子微微颤抖。
看着四下无人,陈从哲突然捂住了鼻子,咳咳嗤嗤地哭了起来,肩膀微微地颤抖。
“郎官大人,”陈从哲自自语道,“有人信您的话了。”
细碎的雪花飘然而下,落在陈从哲的肩头。
如同当年失意的郎官,轻拍着陈从哲的肩膀,对他劝勉着说。
“陈郎大有可为啊。”
这是食货郎对陈从哲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几天后,便是阴阳永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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