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刘家不敢公然反对河阳郡和朝廷,但与都护府,却已经有‘同仇之谊’,这也是刘家愿意冒险接济王仲的原因。
距离林中郡,还有三日的路程。
进了林中郡,就是项家的天下了。
到时候众人在何地就粮、何地安歇、何地渔猎,项家子弟闭着眼睛就能带路。虽然王仲说,林中三百家已经南下都护府,若是真的,现在林中郡恐怕补给会艰难一些,可即便是真的,项平也不相信林中郡会走空掉。总会剩下一些村落留在后面不愿意走的――蔽门陋户,终是自家桑梓,哪能说弃就弃了呢。
“王郎,”前去探路的项平返回了大队,“有些不妙。”
王仲上前迎住项平。
周围坐在地上安歇的兵士纷纷扶着武器站了起来,望这边探看。
“有一队大族兵,六日前就跟着我们,现在更是跑到我们前面去了,堵在林郡的大道上。”
“这是哪家大族,为何追着我们不放?”王仲很费解。
“管他哪家大族,”项平说,“现在只能击破他了。”
王仲一愣。
他知道项平是勇将,但很少见他逞勇斗狠,相反,项平作战是相当谨慎的。
这一次,项平却主动要求击贼争路,却让王仲有些料想不到。
“林中郡又不是只有那一处入口,任从一处林地进去不久可以了。”
项平和几个项家子弟却面露忧色。
项平解释道:“王郎不是林中人,不知道这些老林的厉害。便是在夏天,这些林地也是要吃人的,现在冬日愈寒,还下过雪,进了林子可就是摸瞎了。老林,就是猎户也不敢随便走,遍地沟坎悬崖、陷坑黑林,还有毒沼、虎狼。即便侥幸躲过了这些,在老林里面是绝对找不到吃食的。沿着大道口走,还有几个冰湖可以凿开抓鱼、也有几片肥有村庄接济。”项平说到这里,就不必往下说了。
王仲最清楚,粮食就要耗尽了。
未来两日得不到补给,恐怕就要开始执行半粮。
与其拖下去等到体力耗尽被人击溃,不如趁着腹中尚饱一举击溃拦截之军。
王仲和项家商议了一下,决定进攻。
项平接过了指挥。
他将兵士分为两列,韩家老兵、出云兵、林中人在前,新近加入的唐兵、豪侠在后,王仲与十多骑在一侧。
在雪原上,这支小小的军队演练一下队列,便朝着南边开拔而去。
人太少了。
王仲扭头看着这支小队心想:就连在苏培科岛上时,都护也没有打过这种仗的。
听说对面大族有三百多人以逸待劳,如果不是凭借韩家、林中老兵,王仲宁愿从野地进入林中郡,也不会同意强攻夺路的。
都护府的旗帜在阵阵风雪中翻卷抖动着。
王仲的身侧,十多骑小心翼翼地跟着他。
韩家老兵们胡须花白,踏步却坚毅沉稳,手持唐刀微微向下,不过数十人,却显得豪迈十足。林中老兵则走几步就会如同野狼咆哮,白色的雾气在他们的嘴边飘散。出云兵则显得小心谨慎一些,他们踏着小步,将长矛冲着前方,在老兵的激励下稳步而前。
第二列就要差一些了,他们不住地回望,还会焦虑地冲得太前,有几个士兵步伐僵硬、脸色苍白。
远处的大道口上,成群的大族私兵们已经等在那里了。
可能那支大族也没有料到都护军儿会来进攻,他们正在生火造饭,营火点点,白烟缓缓地蒸腾开来。
那些人看见雪原上出现了都护府的军儿,便纷纷站立起来。
只是那大族士兵竟然不知列队,反倒分列各地,对着都护府军儿指指点点。既没人吹响号角,也不见他们拔剑、挺枪,在路口,竟连拒马也没有设置,不说前列也没有弓手。
“雏儿。”项平评价说。
王仲扭头看了项平一眼,有些欲又止。
“怎么了?”项平问道。
“这话在都护府少说。”王仲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都护豪杰,”项平慷慨笑道,“军中却在乎这些么。”
王仲摇了摇头,戴上了头盔,准备率骑兵侧击对方。
韩家军兵士齐齐一声呼和,只见唐刀纷纷竖起,剑芒闪耀。
已经到了三箭之地。
对方却有一人骑白马、举赤旗奔驰而来。
那骑太过明显,都护府众人立刻就发现了他。
前列的十几个林中弓手正准备抬弓,却被项平喝止。
这些林中弓手就端平了弓,等待着项平的命令。
众人都看向了王仲。
王仲则抽出了佩剑,“会一会他。”
王仲纵马而前。
韩家老兵立刻几声呼和,让两列士兵停下了脚步。
两骑朝着战场中间奔驰,很快,对方的面貌已宛然可见。
在双方还有十多匹马身的距离时,对方停了下来。
那人举起了右手示意无剑,又缓缓落下右手,取下了腰上佩剑,丢到了雪地之中。
王仲自然不会丢剑,他警惕地看着对方。
对方将赤旗插在了雪地之中,缓缓地打马靠近。
两人终于看清了彼此。
来者对王仲拱手,“可是都护府使者么!”
这话让王仲意外,却也让他加倍提防。
“正是。你是何人?”
“既是都护府来使,可敢随我返回阵中,”对方竟然露出了笑容,“我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王仲冷笑,这个邀请若是个陷阱,那也太过蹩脚,“南下以来,大小三十九战,都是和谁打的?”
“我家不同。”对方绕开了王仲对大族的诘问,自顾说道,“这样:我去贵部军中为质,贵使去见见我家家主如何?”
“你是何人?”王仲问道。
“信与不信,”对方说,“我乃家中长孙。我阿爷便在道口等你,贵使千里转战,还怕相会一位老者么?”
说罢,这个年轻人纵马朝着都护府军阵奔驰而去。
王仲拉马扭转,看见都护府兵士已经将那少年团团围住,拉他下了马。
在思虑片刻后,王仲朝着大道口打马而去。
很快,王仲走到了大族私兵的身边。
这里的军士都好奇地抬头看王仲,的确没有手持刀剑来攻击。
两个穿素袍的年轻人走到了王仲马前,“请贵使下马。”
王仲看见,这两个年轻人戴着孝。
王仲猜想,应该和刘家一样—――恐怕是族人折在将军府中了。
王仲下马,但却持剑在手,缓缓地朝着内里走去。
不久后,果然看见了一个须发尽白、面容枯槁的老人。
这老人的头上也缠着白布条,看不出表情,但浊黄的眼睛却亮得出奇。
“见过老丈?”王仲行礼,“不知老丈为何设卡阻拦我等。既然有意示好,让开道路便是。”
老者拄着拐杖,一步一瘸地走到了王仲面前,浑然不顾王仲手中的剑。
老者细细地打量着王仲。
“南海都护府么```”老人说,“你家都护,真叫章白羽,是春申人士么?”
“当初在云城,我见大将军时已经说得分明。章白逸大将军已经验过都护书契,我随行尚带有大将军回复都护的书信。”
王仲发现,说起章白逸的时候,老人眼里闪烁着痛苦的光泽。
“白逸他```”老人似乎颇为激动,“我当初就劝他,不要酷烈各地,他不听。我怕他招祸,便没有派人帮他。他也傲气,最后也不来找我```不料```”
“老丈究竟是何人?”王仲好奇地问道。
“多年之前,一个春申儿跑到清河来,骗走了我最喜欢的细姑娘,我的小儿子贪恋春申繁华,便跟他姐姐搬到了春申。”老人表情平静,浑浊的泪水却簌簌落下,“后来,这春申儿生下一双儿郎,名字中,都有我家细姑娘的姓氏。”老人抬头看着天空,雪花纷飞,“大郎,名为白逸,二郎,名为白羽。我那幺儿子,生下了一个小娘,取名为昭。”
“当初何等盛景、高朋满座、老幼亲昵。”老人的脸上露出了片刻的温暖,接着,却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起来,“如今,我的女儿没了、小儿子没了,现在,我的大外孙死了,我的小孙女生死未卜。”
“我那不争气的小外孙,”老人严厉地盯着王仲,“果真在南海开了都护府么!”
王仲惊讶万分,不由得放下了佩剑,整顿衣衫对老者行礼,“千真万确。您是```”
“我乃清河白觉元,”老人说,“你家都护外公。如今,族中三百儿郎在此,兵甲粮秣齐备,你带着南下吧。”
王仲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见到都护```”
“见到羽儿,”老人的声音铿锵有力,眼泪沾染在胡须上,“让羽儿杀贼!让羽儿给我的细姑娘、他的母亲报仇!让羽儿给我的女婿报仇!让羽儿给我的小儿子报仇!让羽儿给我的逸儿报仇!告诉他!”
“北伐!北伐!”老人忍不住咳嗽起来,“北伐报仇!一个都不要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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