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料店中的安息人全部被割去了脑袋,躯干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一个安息老太婆被绞死在香料店门口的大树上。
有人告诉公爵,这个老太婆年轻的时候是个舞女。四十多岁来到春申后嫁给了香料店老板。那之后,她还跳了几年舞,却因为年老,总是把腰扭伤,就告别了舞女的职业。
这个安息老太婆本来指望在唐地终老,不料临死却死于非命。
继续往前行走的时候,公爵看见了许多唐人的尸体。
这些春申唐人大多是城内的小贩,因为抗拒新钱币被处死。
公爵的包税人从他们手中收税时,只收取旧钱,但给他们付钱的时候,却总是付给毫无价值的新钱。
有一个小贩公爵还看见过。
那是个对诺曼人极为阿谀的烤饼贩子。
公爵每一次出征,那家伙都会奉上许多烤饼,在上面抹满了糖霜。
“就连这种忠诚的唐民,现在也开始抗拒我的钱币了。”公爵想到。
城门附近有两处大坑,诺曼埋尸人正在往大坑里面抛入尸体。
这些尸体大多是出云人的。
这些出云人主要在城内帮助搬运尸体,行踪古怪,被称为背尸人。
出云人中,有不少人选择了改宗,结果出云人的头目将改宗者全部烧死了。
这激怒了城内的诺曼人。
诺曼人一直在报复着出云人,前一段时间,因为城内有六个诺曼人饮水中毒,市民们认定是出云人干的。几天后,愤怒的诺曼市民自行开始了针对出云人的屠杀,背尸人被从那些‘鬼屋’揪出来送上了绞架。
警钟依然在响个不停。
公爵一路所见,都是他的臣民彼此厮杀后留下的废墟与尸体。
踏上石头台阶的一刻,公爵的心中突然明亮起来:他全知,他慈悲,他将回答,用许多迹象去回答。
公爵爬上城墙的时候,许多的士兵正惊慌失措地从城楼上逃下。
有些士兵正在解开身上的甲胄、抛弃武器、丢掉军人的着装。
城墙上已经乱套。
为了加固春申城的城墙,公爵将每年收入的三分之一投入在城墙的加固之中,整整十多年的时间,春申城已经拥有了极为厚实的防御。
坚固的城墙,往往到了需要使用时,士兵们却已失去了守卫它的勇气。
城碟、箭塔、最新式样的突出式望塔、小型抛石机、卫兵休息室、油料室――所有的防御工事,现在没有一个地方在执行使命。
城碟上的士兵们蹲在地上,甚至不敢给弩上弦;
箭塔上的农夫弓手们正在哆哆嗦嗦地拉箭,许多箭矢从弓手的手中抖落;
望塔内人去搂空,那里本该有人彻夜监视城外,一有动静就会发出警报;
卫兵休息室里面遍地是甲胄、踩烂的面包、破衣服;
油料室有二十九桶火油,它们保存完整,可是如今没有士兵前去将它们推上城楼。
公爵心如死灰,攀上了城墙,看向了外面。
牡蛎湾的海面传来了粼粼波光,极目所及,能看见影影绰绰的桅杆遍布其中。
已经连续三天没有人从贸易站归来了。
过去也发生过这种事情,大都是公爵和乌苏拉人不和的时候,所以这几天公爵并没有生疑。
从牡蛎湾的贸易站到春申城下,蜿蜒曲折的大道上,一整支军队正在行进着。
除开乌苏拉军队闪亮的甲胄外,还有一支衣衫斑斓的乞丐大军跟着乌苏拉人――罗斯雇佣兵。
“该死的罗斯人!”公爵心中咒骂,“这帮乞丐!”
公爵恐怕是忘记了,这些乞丐大军就是他委托乌苏拉人从罗斯雇佣的,约定好了雇佣三年,可是在云城失败后,公爵单方面地中止了合约,将佣兵们打发离开了。
公爵当时还很强势,他威胁乌苏拉人,如果不把这些佣兵弄走,他就会率领佣兵去洗劫乌苏拉人的贸易站。
最终,乌苏拉人忍气吞声,将佣兵们安置到了下方郡,去对付当地的起义军。
现在,这支罗斯佣兵又回来了。
公爵感到了彻骨的冰冷:罗斯佣兵的残暴,公爵是见识过的,这些佣兵会用刀子割裂富人的肛(_(:3」∠?)_)门,用手指进去掏检隐藏的首饰。
罗斯佣兵的背后,则是许许多多的尾随而至的小股士兵。
许多士兵还举着领主旗。
公爵认得出来,这些领主都是林中郡沿海的诺曼人。唐地最初被诺曼帝国视为‘机会之地’,稍有野心的年轻贵族,都愿意来到唐地碰碰运气。
路德维格公爵站稳了脚跟后,自然不会给后继者机会:任何贵族,只要与公爵不和,就会被公爵打发到林中郡沿岸去,让他们自行修筑一个城堡保护自己。
这些该死的小贵族!竟然在这种时候跟乌苏拉人混迹在一起!
他们在林中郡沿海的城堡呢?都不要了么!
乌苏拉人给了这些人什么好处,让他们胆敢对抗封君!
不论是罗斯佣兵,还是小贵族们的卫队,都不足以让春申的守军这般惊恐。
让士兵们瞬间失去勇气的,是那支军队最前列的七百多人。
那些士兵一个人的铠甲,敲碎了重新铸造,足以武装五六个诺曼士兵;
那些士兵背着牛皮蒙边、铁壳耀眼的盾牌;
那些士兵将硕大无朋的长戟抗在肩上,他们的眼睛隐藏在厚厚的头盔之下。
红披风。
公爵诅咒着上帝的不公,竟降给他这样的磨难—――红披风一旦出现在战场上,所有的军队都会士气低迷、难以作战。
城墙上面,佣兵们四处逃走了。
诺曼居民的征召兵们因为惧怕而瑟瑟发抖,但却依然守候在公爵的身边,等候着命令。
市民卫队的首领也簇拥到了公爵的身边。
城内的教堂钟声大作,号召着市民前来守卫城墙。
公爵知道,许多市民,尤其是那些老兵出身的市民,这个时候一定在准备武器,很快就会抵达城墙听从命令。
不论局势多么艰难,诺曼人总是热爱自家领主的。
路德维格摇了摇头,下达了命令,“不得攻击。”
看着周围或者庆幸、或者不解的表情,公爵解释说,“对面有红披风。他们的来意尚不能确定,但是有一点你们要明白,乌苏拉共和国需要我们的贸易、需要唐地的财富。没有我们,他们就要自己去搜集货物,他们是不会这么做的。”
“我会去见一见乌苏拉人,”公爵对着周围泣不成声的属下说道,“时局艰难,我们都要忍受。”
公爵布置了防御城墙的任务,随后,便带着的一群骑士从城门越出,径直迎上了乌苏拉人。
红披风卫队看见诺曼人出城时,还以为是城内的使者,等待公爵靠近,红披风卫队才有些吃惊。
六十多红披风士兵使用大戟逼停了诺曼骑手,命令他们下马――公爵可以继续骑行。
在一个红披风骑手的带领下,路德维格公爵抵达了红披风的首领面前。
“日安,阁下。”白发苍苍的乌苏拉人用流利的诺曼语问好。
“你好,老人。”路德维格公爵看了看乌苏拉人的佩带,“你是乌苏拉将军?”
“之一。”
“你来我的城市做什么?”
“你的城市很好,但马上就是共和国的城市了。”因为燥热,老人有些流汗,从侍从的手里取来了一块毛巾擦拭了额头,“你可以在这里对我投降,也可以返回城市准备防御,随你的便。我告诉你,不论如何,今天晚上我都会在唐人的王宫里休息。”
公爵从未听过这种要求,忍不住笑出声来。
“没有我的统治```”
“没有你的统治,唐地会更加稳固。”将军摇了摇手,两个唐人出现在了老人的身边,“女王的使者,去年冬天已经联系了下方郡的乌苏拉贸易站。唐人是会喜欢你呢,还是喜欢一位风度翩翩、毫无瑕疵的女王?我不需要多说。女王会保证和乌苏拉人的贸易,你只会带来混乱。共和国给了你许多机会,你一个个地将它们抛在地上。”
公爵因为羞辱而脸色苍白。
乌苏拉人如此傲慢,甚至在他的面前宣布,他们早就在考虑新的合作者。
“你为什么不直接杀死我呢?”公爵看着乌苏拉将军,展露着最后的威仪,“乌苏拉人竟然还有一丝荣誉不成?”
“无关荣誉。”老人说,“因为诺曼人都很蠢。许多蠢货会觉得你是个英雄什么的,未来许多年,诺曼人会举着你的旗帜叛乱,我想起来就觉得烦心。所以我希望你返回春申,然后战死在那里,带上那些蠢货一起死掉最好。或者,你可以做得更好一些:选择投降。那么事情会顺畅得多。”
老人淡绿色的眼眸平静无澜,看着路德维格公爵,“我不需要等待你的回答。”老人扭头呼唤,“红披风!”
“是!”几百个声音整齐一致地回答。
“十分钟后攻城。”
“是!”
公爵从未有过这种经历。
乌苏拉人毫不在乎――他投降、他抵抗,对乌苏拉人来说,完全一样。
红披风士兵们从头盔下面看着公爵和吓呆的骑士们。
红披风士兵的身后,罗斯佣兵阴沉沉地看着路德维格,佣兵们称呼他为‘背誓者’。
佣兵的旁边,铠甲破烂的小贵族们冷笑着,他们等待今日,已经许多年了。
城墙上的诺曼人也焦虑地等待着谈判的结果。
公爵需要作出决定了。
“安妮,我甚至不必给你写信,因为我的名字会被东方归来的人传唱,你可以从每一个小酒馆里面,听见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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