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沉默着,等待着老人开口,但是老人却似乎有心事的样子。
毕竟是小儿心性,少年夷人终于忍不住询问道,“阿伯,救了你们的唐家郎,可是这个章将军么?”
“不是。”老头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这个章将军面貌倒是与那人有几分相似,只是老成许多,年岁也大。”
“你们当时走得急,怎么就知道这个人不是呢?”
“问问问,问个屁。”老头子呵斥道,然后唤来了一个妇人接替自己的工作,他在一只装水的木盆里擦干净了手,推开了门帘,走进了雪中。
妇人嘀嘀咕咕地埋怨少年,说就是因为他,害得自己要给鱼上盐。
少年也不再开口,他默默地做完了自己的事情,走回了家中。
钟离家的住宅,居于高处。
偌大的房舍,却空荡荡冷清得很。
过去的仆人经常潜回来盗卖家中的财物,可是如今,就连小偷都不光顾钟离家了。
一个裹着破被子的老头在少年回家的时候高声斥责道,“莫忘汝为王孙!”
这老头脑袋有点不清楚,总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不过多少人离开了钟离家,这个老家伙却怎么也不走,倒也不用喂他吃的,他饿了总会自己找到吃的。有好几次,这个老头离开了家好多天不回来,钟离家的人都以为他死了,过了几天他又裹着一身肮脏的被窝回来了。
少年停下了脚步,从怀里掏出了一只面饼撕作两半,走到了老头身边递给他。
不想老头力气极大,一下子打掉了面饼,“大丈夫生不得五鼎食,死亦得五鼎烹!王孙岂能食贱民之食!”
少年捡了饼,拍了拍灰,把两片饼都揣在怀里,朝着内屋走去。
推开了门,他的姐姐正端坐在火边出神。
“阿姊。”少年开口了,“今天我听清楚了,那章家小儿却是死了。”
女子露出了微笑,“这是谁说的。”
“一个兵,”少年用木勺舀了一勺子热汤,呼哧呼哧地喝了起来,“我看阿伯知道后,心情坏得很。”
“熊伯最恨欠人恩德,自然是要烦闷的。”女人轻细语地说道,“不过他终究是没有信我啊,我早告诉他,那人并没死。”
“这可是唐人自己说的,他们说除了章将军,别的人都死了。”
“你去找他吧,”女子忽然没由来地开口了,仿佛根本没有听弟弟说话,“去找那个唐家郎。”
“你疯了,阿姊。”
女人皱了眉头,“你忘了父亲的遗吗?”
“‘吾死后,族当兴’?”少年无奈地摇了摇头,“阿姊,钟离家就剩下你我二人了,还能兴个什么。父亲死的时候,就跟门口那老儿一般浑浑噩噩的,他说得话当不得真。”
“你不信我,不信父亲,除了听信外人,你还信什么呢?”
“阿姊,我不是不信你。”少年欲又止,“阿祖四十岁疯了,不知所踪;父亲四十岁疯了,赴水而死;只剩咱们了,钟离家只剩下钟离芷,钟离牧了。咱们折腾不起了。”
“我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见那个唐家郎了。”
“你又在说胡话了,”钟离牧怜悯道,“阿姊,我先睡下了。”
女子看着弟弟对自己行礼后退出了房舍,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我啊,”女人的眼睛盯着火焰,映着明亮的光芒,“真的看见了```”
她将一把似盐似砂的粉末撒入了火里,火焰突然腾起,却仿佛热力全部变成了光焰,耀眼的光影使得屋内的一切都如镀金了一般。
笼罩在光影之中,钟离芷开始祝巫了。
清风吹拂在唐人的土地上,树梢的雪被风吹落,枯枝在风中摇摆,将絮语传向远方,仿佛每一棵树,每一缕风,此时都在凝神静听一个夷人女子的祈祷。
愿风息为我诉说、愿树叶为我传音、愿天上的云告诉雨、愿雨告诉每一条河流、愿鸟作我的目、愿鹿麋作我的耳、愿逝者为我耳语、愿生者为我指路```
夷人的祝巫,是一种隐秘不宣的祭祀,极少有人真的能够明白祝巫的意义。这不是诅咒,也不是鬼神,祝巫祈祷着征兆,也送出着祝福。在唐人的文化里,这被称为祝巫,在诺曼人那,这被称为预,安息人则称这为占卜。不管是祝巫、预还是占卜,都会阐明许多迹象,但那经常是些模棱两可的絮语。诺曼人禁绝预,教会树立起了火堆烧死妄语者;唐夷人也不敢公开进行祝巫祭祀,因为这会被人当成怪人;安息人的占卜,则被作为穆护们埋藏心底最深的秘密。
钟离芷离开了唐地之后,尝试起了祝巫。她曾见到自己的父亲这样做过,但父亲却从未对她说起过只片语。
当目前为止,她只在风息般的火舞之中,只看到过一次迹象。
她看见一个背着剑的男子跃入海中;她听见耳边有九头之鸟高鸣;她见到男子的胸膛上,一只凤凰正从血与火里诞生。
钟离芷坚信,那个男人并未死于春申。
可是,那个唐家郎去哪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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