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越咬咬牙，“让他给我一个村子！”
“不行。”
石越抬起了头来，“章校尉，我可是安息人，我也是个百骑长，我们在苏培科并肩作战过的。可是你看看我，你的老朋友，你的新部下，现在这么落魄。已经有很多人嘲笑我了，嘲笑我就是嘲笑您啊。”
“胡说，你不是我的部下的时候，就有人嘲笑你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校尉，”石越有些愤怒了，“我身为百骑长，理应拥有三到六个骑帐，可是现在呢，我连一个骑帐都没有。那些布尔萨人都串通好了一样，说我不懂得他们的法律，不懂他们的传统，根本不让我进入村中扩大骑帐。我根本就没有办法执行您的命令啊。”
“是吗？”章白羽放下了手中的《布尔萨史》，“《布尔萨十条法》，第九条里面，布尔萨人杀死布尔萨人，其中一个布尔萨人是归义人，一个布尔萨人不是，这种情况下，谁来审理？”
“当然看您的意思。”
“第四条，圣婚制度被禁止了，如果有人依照安息惯例，迎娶养女作为妻子，这种情况，算不算触犯《十条法》？”
“不算｀｀｀｀吧？”
“你是个聪明人，石越，”章白羽站起身来训斥石越，“但你是个懒鬼。这十条法能有多少内容？我告诉你，穆拉迪是个文盲，但是第一天颁布《十条法》，穆拉迪第二天就能一个字不漏的背下来。不光是布尔萨语，他会用安息话、唐话、布尔萨话三种语背诵。我都不知道他找谁学到的安息话。他管理骑帐的时候，每经过一个村庄，首先会去询问村中长老，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事情。然后和他们一条一条地讨论《十条法》，在确信不会引起误会之后，穆拉迪才会开始扩大骑帐。穆拉迪带着法律和尊敬前往村庄，你带着鞭子和奴隶前往村庄。他的骑帐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你的骑帐殆死腹中，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石越瞪大了眼睛，倒不是章白羽的话多么有道理，而是章白羽是用安息话训斥他的。石越自诩安息人中唐语说得最好的人，当他看见有人拥有和自己一样的才华的时候，石越感到了难以喻的震惊。石越学会唐语花了接近两年时间，那还是因为捕奴需要，可是章白羽却只花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能说出如此熟练的安息话，石越不得不感叹，章白羽确实是很聪明的。
“校尉，”石越讪讪地说，“我和穆拉迪的情况并不完全一样。您知道，在山区安息人的名声非常差。”
“这我知道。”章白羽说，“鱼应该游在自己的水里。你可以去安息人那里募集骑帐嘛。”
“这周围哪里有安息人啊。”石越愁眉苦脸地说着，接着石越眼睛一亮，“您是说｀｀｀”
“铁蹄部、白狼部、骨箭部，”章白羽说，“他们各自都在山区之中留有部族，古河部的胃口再大，也吃不下这么多部族。你的时间不多了，不久之后，他们要么就会被赶到平原，要么就会被古河人吞并。你作为一个安息人，作为安息人的百骑长，如果连这群同胞都招募不到，你也就不要想着布尔萨村落的事情了。”
“唐人会支持我吗？”
“你是唐人的军官吗？”
“我就是啊！”石越说，“我就是唐人的军官啊。”
“你是个归义人吗？”章白羽的语气里面没有一丝感情，“穆拉迪是第一批布尔萨归义人，唐人全力地帮助他。唐营里面还没有安息归义人，也没有人了解安息人如你这样深。”
“归义人？”石越皱起了眉头，“你们唐人｀｀｀哦，不，咱们唐人的军队，也都是归安息人调遣的吧。”
“哦，这就是你的答复吗？”
“请容我考虑一下。”
“好的。”章白羽点了点头，“记住，成为了归义人之后，你的名册我会送到洛泰尔将军那里去。一朝归义，一生归义。穆拉迪等人已经没有退路了，所以唐人相信他们。你总是给自己留退路，那就好好的呆在城堡周围维护治安吧。”
“您这话，完全就是不想让我当归义人啊。”
“胡说，”章白羽说，“我随时欢迎你成为归义人。第一个安息归义人，这份殊荣，莫非你要让给别人？”
“哈哈，您真是说笑了。”石越说，“您身边的安息人，除了洛娜女士，还有谁呢？她总不能成为归义人吧。”
“哦，她已经给自己取了唐名，叫什么｀｀｀呃｀｀｀韩洛娜。你了解洛差人的，她率性而为惯了，说不定哪天就籍册成为归义人了。”
“有这等事？”
“我可不敢开洛差人的玩笑。”
石越满心的纠结着，对章白羽行礼之后，就退下了。
之后的许多天里，石越都闭门不出，不知道他在鼓捣什么。
骑帐官继续往来各个村庄，并且将新编入骑帐的士兵带到城堡周围，让骑帐士兵们对章白羽效忠。山区的布尔萨人都听说过唐人的魔法，士兵们在行礼的时候，都在悄悄地看着章白羽，想看一看这个唐人酋长有什么独特之处。在传闻之中，章白羽不是人类，而是一种长着鳞片、鳄鱼头、有尾巴、长鹿角，下雨的时候就会变成大蛇飞上天空去的怪物。可是看见章白羽的时候，骑帐士兵们都发现，章白羽并不是怪物，而是一个身材中等的普通人。不过章白羽和诺曼贵族、安息贵族、布尔萨贵族都不一样，章白羽会走到士兵们身边，用布尔萨话和他们聊天，章白羽对他们说，打仗不是去送命，而是为了更好的活着，活着就要娶妻生子，种地做工，唐人和布尔萨人都一样。章白羽还学会了许多布尔萨人的俚语，询问布尔萨青年娶了老婆没，过问他们家中粮食的收成。这个唐人酋长，和传说之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不一样，反倒让布尔萨人在惶恐之中感受到了一份亲切。
九个唐人郎队，四个归义人郎队，一千两百余人的骑帐士兵，唐营的军队已经超过了两千五百人。据说钟离牧正在草场上面四处招募部落战士，又从唐人之中招募弓马娴熟之人，建立了唐人的游侠儿大队，这支大队在四处游荡的时候，甚至会有落单的部落牧民前去投奔。古河人甚至称呼钟离牧为小酋长。
山区之中，已经汇聚满了唐人的士兵。
郎官和骑帐官也都知道了校尉的安排，一旦最后的整编结束，他们就要前往布尔萨平原执行洛泰尔将军的命令。对于许多归义人来说，这是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这一天，城堡前面，两个负责登记归义人的唐人昏昏欲睡，眼皮都睁不开。
在一阵恍惚之中，这两个唐人突然发现有一大群安息人走了过来。那些安息人都穿着唐服，头发梳成了发髻。
石越释放了他所有的奴隶，让他们认自己做父亲，给他们全部赐姓石。从石一，石二，一直到石四七，石越的儿子们挤满了小小的空地。
唐人的籍名官好奇地问道，“你们干什么？”
石越说，“籍名归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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