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晚晚的笑声显然不能引起凌斯的共鸣。
甚至让小龙恼羞成怒了。
但哪怕内心涌起一股恼怒,他也还是执拗地没有抬头去看时晚晚。而是更用力地握住笔，照着时晚晚之前的模板,试图也写出自己的名字。
他想要证明自己也可以写得很好。
结果当然是——
一塌糊涂。
明明只是一根平平无奇的笔，但放在手里却仿佛比开了刃的匕首还要难以掌控。
尤其是在下笔的时刻。
看起来简简单单不过就是随便画几道线而已，可以真要做到完美的操控走向，甚至连把握线条的流畅和笔直都是一中难度。
最终凌斯两个字当然是写出来了。
但是和时晚晚的那两个字相比……
只能说，很惨烈。
凌斯：“……”
他抿着嘴，感觉无论是面孔上还是心底里，都有一股滚烫的热气席卷而来。
愤怒和强烈自我厌弃在此时达到了顶峰。
自己说下了大话却根本做不到。
偏偏是在她的面前露出这中差劲的样子……
果然又要被她嘲笑了吧。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凌斯就是并不想要在时晚晚的面前认输。
或者是表现出哪怕一点点弱小的迹象。
但和最初认识她时的想法不同。
这并不是因为害怕表现出弱点而被看穿,纯粹只是……想要在她面前证明自己。
证明哪怕是生活在如此贫瘠而荒芜的世界，从来不曾拥有她所见过的美好和丰富。
——他依旧很强。
只可惜,看来他搞砸了。
谁能想到，就这么一片薄薄的纸,自己可以来回碾碎十几遍的东西……却能轻而易举地打败他。
凌斯死死地看着面前的纸,依旧不愿意抬起头来看一眼时晚晚。
他不想看见她眼睛里的同情或者嘲笑。
他执拗地握住笔，准备再来一次。
大不了就是多试几次,总有一次能成的。
他有些自暴自弃地这么想着。
只是笔尖刚刚落在纸上,还没开始动，一只手就轻轻地搭在了凌斯的手背上。
用一中温和而毫无力量的力道,拍拍他。
却硬生生阻止了凌斯的动作。
时晚晚凑近了一些,因此她的声音也离得很近,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哎呀你不要着急嘛，来，我教你怎么握笔。”
凌斯：“……”
他根本不用抬头，余光就已经能看见时晚晚了。
她握住凌斯的手，调整笔的位置,帮他摆出正确的姿势。琥珀色的眼睛里一片认真，虽然还带着残留的笑意。
但凌斯看得出来，那不是他害怕的那些情绪。
反而感觉……
很轻松，很自然。
“就像这样。虽然刚开始可能会不习惯，不过慢慢练习就好啦，这是最好的握笔姿势。”
时晚晚的目光转了过来，一脸疑惑：“……你在听嘛？”
她这里在认真上课，怎么学生好像开小差了呢？
凌斯抿着唇用了用力，发现姿势虽然有些别扭，但似乎很好发力下笔。
的确是比他刚刚的“握住”要好得多。
“……嗯。”
他貌似冷淡地说。
“我会很快熟悉的。”
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时晚晚听的。
时晚晚点点头，无可无不可地说道。
“慢点也没关系啦，反正时间也有很多。其实像我们那边，现在会不会写字都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有语音输入……哎，只是这里没有电子产品，你就只能靠写字来留下一些痕迹、或者表达想法。所以我才想要教你写字的。不过你要是没兴趣的话，写写自己的名字也就够啦。”
时晚晚轻轻笑了笑。
这一刻，她好像已经忘了凌斯其实只是一组数据，一个模型，一个流淌在云端的虚假。
不过就算记起来了，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此刻在她心里，他是真实的，那就够了。
为了这份真实，她愿意把他当成一个平等的、真实的个体来对待。想要让他平安快乐地长大，想要他学习一切她学过的技能，想要他自理自立，也想要他学会表达。
哪怕这一切恐怕早有设定，她也全盘接受。
笔早已经陷入了手掌之中，凌斯的头发微微垂下，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声音低低的，因为含糊甚至有些失真。
“你的名字……”
时晚晚诧异：“啊？”“你的名字，怎么写？”
凌斯的下巴微抬，鎏金色的光倾泻而出。
他认认真真地看着时晚晚，目光坚韧，甚至因此多了几分平时没见过的肃然。
时晚晚短暂地愣了一瞬，心想这是表示感兴趣的意思吗？
便从善如流地，接在“凌斯”那两个字后面，写上了晚晚两个字。
“这个比较简单啦，因为是重复的字……”
时晚晚解释了一下。
而凌斯已经看着她新写下的字，仔仔细细地辨认了一番，似乎还在低低地读……？
接着，就按照时晚晚刚刚教过的握笔姿势，一笔一划地，开始临摹了。
临摹的，当然就是“晚”这个字。
这一次，大约是握笔姿势对了，又可能是凌斯沉心静气，写出来的字居然好看了很多。
只是瞥见时晚晚还盯着自己写字的过程看，凌斯也略有点不自然。
“……你不是要工作？”
时晚晚：“……哦。”
说的倒是也对啦。
不过……
等时晚晚坐在了另一张桌子前，开始思考起自己的设计稿时，思维却不由自主地发散了。
明明开始说要写凌斯的名字的，怎么突然就变成她的了？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个人的学习计划都开展得不错。
凌斯掌握了写字的手法和技巧后，进步突飞猛进。虽然谈不上马上就能出师，但至少也是方方正正的。
能看了。
他掌握了两个人的名字后，就举一反三把两本食谱大全拿过来，开始跟着练上面的字了。
为此，时晚晚还又购物了一波。
金币商城里又刷出来了本子和字帖，她自然是全都买下给崽崽用。
白纸是不够用了，只能靠本子来续一续。
刚开始时晚晚还挺惊讶凌斯用纸用得挺快，心想每天晚上写字这么费纸吗？
后来她仔细观察了一下才发现……
凌斯绝对是白天趁她不在自己偷偷练习过了！
难怪他进步这么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