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站着的卫安心中一紧,忙要上前去扶沈亦槿。
沈亦槿又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顿时红肿了一大片,“小女求殿下饶父兄一命。”
李彦逐看着十分心疼,但他也很苦闷,虽料到要赦免沈家父子会有阻力,却没想到阻力如此之多,要做到不寒功臣的心,又要对待罪臣一视同仁,实在不容易。
如今新朝初立,他要力排众议赦免沈家父子,对他坐稳皇位没有丝毫好处。
“卫安,先扶沈姑娘起来。”卫安的手刚碰触到沈亦槿的小臂,沈亦槿又重重磕了三个头,“求殿下兑现承诺,饶父兄一命!”
额头上青一块紫一块,看得李彦逐心一抽一抽地,他单膝蹲下,“沈亦槿,你别这样,给我一些时日,可好?”
沈亦槿又急又害怕,不觉红了眼眶,她抬起头,一双泪眼看着李彦逐,“要多久?”
她知道父兄定然在牢中活不久的,为了保住尊严,很有可能绝食而亡,或者想其他办法求死。
就像是前世他们毅然决然自绝一样。
李彦逐不敢看她的眼睛,“等一月后的登基大典结束。”
登基大典若出了事,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在历史上或许会成为后来人的笑柄,他不能冒这个险,且这一个月,他也会尽力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可沈亦槿却不这样认为,且不说父兄性子硬,等不到一月之后,她还认为,皇位对于李彦逐来说就是最重要的,御书房外卫安说得那些话,或许只是帝王让她乖乖离开上京别再胡闹的怀柔之策,现在又说登基大典之后,也不过是拖延罢了。
沈家支持太子上京人尽皆知,李彦逐能留她一命,能放过将军府其他人,已经是最大的退步和恩赐了。
李彦逐做事一向狠绝,为了安抚功臣,为了彻底除去叛乱者,他断不会赦免父兄死罪的。
她不相信他!
可她也记得在剿匪之时,他曾不顾自身安危护她周全,也记得在清水县时,他眼中的笑意,更记得中元节轻舟之上,他眸底的温柔。
救命之恩,李彦逐是认的,所以只能仗着这份恩情来求他了。
“可是一个月太久了,父兄等不了那么久,他们会死的。”话一出口,沈亦槿就忍不住眼泪,一个劲往下流,“陛下,小女救了林姑姑一命,也救了殿下一命,殿下说过,认的,那就两命换两命可好?从今往后,我们便两不相欠,我从此灭了对殿下的爱慕之心,和父兄走得远远的,再也不纠缠,可好?”
那一滴滴眼泪都砸在了李彦逐的心上,让他的心揪着疼,他怜惜地擦去她脸上的泪,“你说什么胡话,我们已经无法再两不相欠了。救命之恩,我说过认,就会认,今日你先回去,等一月后……”
话还没说完,门外就有人道:“陛下,礼部尚书求见。”
李彦逐起身道:“卫安,先带沈姑娘去太医院处理额头上的伤,再送沈姑娘出宫。”
他走上桌案前的阶梯,“让礼部尚书进来吧。”
御书房的门打开,卫安扶着沈亦槿起身,礼部尚书走过沈亦槿看了她一眼,刚要禀告,又看了沈亦槿一眼,见她没有离开的意思,咳嗽了两声,很显然他所说的事并不想让旁人听见。
沈亦槿不想离开,他还没求得赦免,可现在她却没了再继续待下去的资格,再不走,恐怕就得羽林军将她拖出去了。
之前她就不敢得罪李彦逐,如今更不能惹恼了他,今日不行就明日,明日不行就后日……
直到她求下了恩赐保住父兄的性命,或者听闻了父兄的死讯……
走出御书房,天空突然飘起了雪,她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伸手接住一片,冰冰凉凉融化在她手心,突然感到无比绝望。
慢慢走在紫宸殿长长的阶梯上,抬头看着漫天大雪将原本就挂了白绫的宫殿,遮盖地没了一点色彩,满目都是苍凉的白。
心中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当走下了臺阶,行至紫宸殿前正中的位置,她忽然转身跪了下来。
她再也没了别的办法,若此举能救了父兄当然好,若不行,就让他们一家人在阴间团聚吧,就如同前世一样。
卫安赶忙来扶她,“沈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我要跪到陛下赦免父兄死罪!”沈亦槿眼神坚定,视死如归。
卫安无法,想用武力强行拉沈亦槿起来,谁料沈亦槿取下头上的发簪,说来也巧,今日她鬼使神差带上了那个在上元节被李彦逐摔坏的金雀钗,上面的红珊瑚石虽已经没有了,但钗尾依然锋利。
“谁若阻拦我,即刻自绝在此处!”
“这……”卫安也没了办法,只好先向李彦逐禀告。
听到这个消息的李彦逐心裏着急,“这寒冬腊月的,她身子会吃不消的。”说完急急往外走去。
还没走出紫宸殿,就被林惜拦住了去路,“陛下干什么去?”
李彦逐道:“沈姑娘在雪地裏跪着,她之前受了重伤,身子怎么能受得住?”
林惜道:“陛下别去,我有一计,既能救下沈家父子性命,也能让旁人挑不出陛下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