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但夏溪竹又不好直接问,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知道太过关于沈停云的事也不合适。
于是决定采用迂回战术，先从旁的问起，“奶奶到底生了什么病啊？”
话音刚落,就见沈停云转头看了他一眼。
夏溪竹怕他不高兴,连忙解释道:“我爸在医院有很多认识的专家朋友,说不定能帮上忙。”
沈停云没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眼角微垂,走廊上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透着说不出的孤寂。
一直走到电梯旁,他才终于开口回了句，“尿毒症。”
夏溪竹对这个病的了解不多,只知道似乎需要换肾透析,于是小心地问道:“需要换肾吗？”
“需要。”正好这时电梯来了，沈停云说着，上了电梯。
夏溪竹突然想到了之前沈停云明明拒绝了龚萍的邀请,可是后来又突然接受。
很久，才听沈停云回道:“我和奶奶没有血缘关系。”
然而换来的却是她更加疯狂的咆哮和愤怒，她一边撕扯着试卷，一边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他从有印象起，便知道妈妈不爱他。
于是后来无论取得再好的成绩，沈停云也不会去告诉她。
只要看到任何他做的不好的地方，就会发疯。
“不客气。”夏溪竹回道。
然而轮到他自己时，却出现了一种他从未见到过的情况，他的妈妈不爱他。
沈秋云开始趁他不在翻他的书包，从里面找出他藏的试卷。
沈秋云这才满意，看着他几分的试卷，口中是不加掩饰的恶毒话语，“对，这才对，这才是你的水平，你就是一堆垃圾，你只能跟妈妈在这里，你也只配在这里。”
然而这样也并没有换来平静。
沈秋云从来没有短过他的衣服食物。
夏溪竹一听，连忙说道:“那我明天给我爸打电话让他问问,他认识的人多，说不定有希望。”
上学需要的文具书本甚至零花钱都没有少过他。
沈停云的前半生过得是夏溪竹无法想象的人生。
妈妈无私地爱着自己的孩子。
沈停云看到夏溪竹的神情,顿了片刻，补充道:“医生说,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就还有希望。”
去学校询问老师关于他的成绩和表现，一旦听到任何好的方面，便会控制不住地发疯。
倒也不是缺衣少食。
沈停云那时还不懂她话中的意思，但也隐隐感觉到了她不喜欢优秀的自己。
然后疯了一样连带着课本一起撕碎。
于是便见他突然放慢了脚步，等到夏溪竹和他并肩而行，这才开口说道:“我小时候离家出走过很多次……”
刚一问完，夏溪竹就明显感觉到沈停云周身的气压低了一瞬。
是因为奶奶的病吗？
夏溪竹闻言，心里暗道:“怪不得，我就说为什么没有一点印象。”
沈停云听完垂下眼睑看了他片刻,说了声,“谢谢！”
沈停云开始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因此第一次考到一百分时兴冲冲地把试卷拿给她。
对他说话永远冷嘲热讽，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个人渣，所以他将来肯定一样得差。
在外人眼中，她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单身母亲。
虽然无论是身边的同学还是课本电视，他从小接触到的观念都是世上只有妈妈好。
可只有在家时，她才会卸下面具，暴露出不爱他的事实。
想到这儿,夏溪竹的情绪也不由低沉了下去。
母爱最伟大。
其实他也有私心,看起来奶奶对沈停云很是重要，如果自己真能帮到他，这也能算得上是救命之恩吧，所以大结局的时候能不能放他一马？
当然，他也没忘记自己的套话大业，于是继续追问道:“那你爸妈呢？他们不来照顾你奶奶吗？”
沈秋云看他的眼神永远复杂，冰冷中又夹杂着许多他难以理解的愧疚和恨。
“你什么意思？你能考满分很了不起吗？你是觉得我耽误你了？你是不是想逃离这个地方？我告诉你，你做梦！你这辈子都只能跟我一起烂在这里……”
沈停云也慢慢学会了保护自己，平时的考试胡乱答题，一次比一次分低。
但也因此更加好奇，“那你为什么……”
他以三门满分的成绩升进了他们那儿最好的初中。
这样难得平静的岁月一直持续到他小升初的考试。
所以其实无论现在剧情怎么混乱，原定的一切最终都还是会回到正途？
那么他是否真的能逃过原定的结局？
大概是晚上的街道太过空荡，只有他们两人，亦或是沈停云其实也有很多话想说，恰好碰上了对的时机。
而这对于沈秋云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她看到录取花名册时整个人都在颤唞，回家之后砸光了家里所有的板凳桌椅，“你骗我！沈停云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很厉害啊？可以把我骗得团团转？你就那么想走？你想去哪儿？你是不是还想考a大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安分，当初你满月的时候我让算命的给你取名，他给你取名停云，他说你就是停在我身边的一朵云，迟早会飘走，我还不信！我还不信！现在看来还真让他说中了！贱钟，小小年纪就会撒谎骗人的贱种，你和……”
“为什么？”沈停云第一次打断了她的话。
他抬起头，疑惑地看向沈秋云，“不是说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你为什么不爱我呢？”
“我不爱你。”沈秋云震惊地看向他，走过来一把扯住他的衣服，将他提至眼前，“我不爱你我辛辛苦苦打两份工供你吃穿上学！我不爱你我这么多年都没有改嫁！”
说到盛怒之处，沈秋云抬手，第一次打了他。
可刚打完，似乎又后悔了一般，震惊地看向自己的右手，愣了片刻后，伸手把他揽进怀里，哭着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打你。”
沈停云平静地靠在她的怀里，不哭不喊，只是平静地继续问道:“你为什么不希望我好？”
沈秋云闻言停下了动作，过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她一边笑一边轻轻拍着沈停云的后背，像是哄小孩儿一样哄他，说出的话却带着冷森森的寒意，“因为……你不配啊。”
这次的事就像是一道分界线。
沈停云彻底隔断了自己对沈秋云所有的幻想，一夜之间长大。
他再也不顾及沈秋云的想法，认真学习，从入学起便一直占据着年级第一。
沈秋云发现自己影响不了沈停云后就更疯了。
开始从物理上折磨他。
半夜三更约人来家里抽烟打麻将，让他夜夜无法安睡。
没收了他的钥匙，冬天故意让他在外面等到深夜才开门。
不给他钱也不给他吃饭。
沈停云很多次在半夜饿醒，然而家里空空如也，沈秋云什么也不会留给他。
为了防止他出去偷偷买吃的，沈秋云还反锁了他房门。
等他饿得受不了，才拿着馊了的饭或者馒头给他。
一边笑一边说道:“你只配吃这些，懂吗？”
沈停云看着面前的馊饭，手几次伸出去又收回。
他吃不下。
晚上。
在又一次被饿醒后，沈停云睡不着了。
胃太久没有吃过东西，里面简直要烧起来一般，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