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夏溪竹穿上厚厚的大衣,戴好口罩,拎着保温桶来到了楼下。果然已经看到一辆黑色的汽车在等着了。
他上了车,将保温桶放在腿上,刚坐定,就听前面的司机问道:“夏先生是吧。”
夏溪竹的身体一僵,低低地应了声,“嗯。”
然后又把口罩往上拉了一点。
夏溪竹现在越来越不爱说话,好在司机也不是个多话的,两人便很默契地沉默了一路。
车子七拐八绕地驶了许久,速度才慢慢降了下来,夏溪竹向窗外看去,然后就看到不远处被蓝色的铁皮围了起来。
应该就是拍摄地。
司机把车子在不远处停下,然后带着他走了过去,过了好几层关卡才进去。
夏溪竹想,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怪不得没人知道沈停云在这里拍戏。
夏溪竹闻言,道:“那就都喝了吧。”
“陪我吃完再走吧。”沈停云说着,向周围看了一眼,然后带着他来到了一旁的休息室里。
他们进去的时候里面正在拍摄,是男女主的一场对手戏。
“怎么了?”导演走过去问道,“是不是哪里不对?”
沈停云摇了摇头,对着导演说了句,“先停一会儿。”
女主只是一个背影,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散在两肩,正在和沈停云说着什么。
正说着,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沈停云正在吃饭,夏溪竹便去开了门,然后就见一个年轻的女孩儿捧着饭盒站在门口。
突然觉得自己亮得都要发起光来,像一个多余人。
沈停云愣了片刻,低头笑了一下,按剧本,他应该用左手虚虚地搂一下女主,然后将她扯开。
沈停云闻言,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将面前还剩下大半桶的排骨汤盖起,然后回道:“没了。”
“卡。”导演见状,立刻喊了停。
但一时间谁也没顾上吃饭,各种好奇的目光纷纷随着沈停云看去。
夏溪竹看着面前的女孩儿,正是刚才和沈停云演对手戏的女主。
这个休息室是沈停云专用,没有其他人进来,夏溪竹这才轻松了一些。
柳清越也不在意,把自己带来的盒饭放到他面前,“没事儿,刚好今天助理买的饭多,一起吃吧。”
他刚抬起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右手的烟没拿稳,掉了下去。
此时她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裙,外面和沈停云一样披着一件羽绒服。
导演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宣布休息,让大家赶紧吃饭。
说完,便向夏溪竹走去。
一边喝一般夸赞道:“味道很不错。”
只见他将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尖,对着女主说了句什么后便准备离开。
她的情绪似乎很激动,然而沈停云只是不以为意地望着他,嘴角还噙着笑,凉淡而薄情。
夏溪竹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相对而坐的两人。
“好。”沈停云笑着应道。
夏溪竹感受着周围的目光,将口罩又往上拉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
沈停云的角色似乎是个小混混,白背心外穿着一件敞着的花衬衫,嘴里还吊着一根烟,浑身上下透着一副痞里痞气的流氓气息。
“嗯。”夏溪竹低着头,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他就想走,然而却被拦住。
然而女主见状,竟直接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接着趁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扑进了他的怀里。
沈停云走过来,一旁的的助理连忙给披上了羽绒服,还拿了纸杯让他吐掉嘴里的冰。
说完,便捧着饭盒站起身来,临走前还特意看了夏溪竹一眼。
随即若有所思道:“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沈停云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让柳州越面前有些挂不住,但也没生气,只是将自己带来的饭重新合上,道:“好吧,看来我今天来的不是时候,那我还是回去自己吃吧。”
“没事,就是看今天有人给你送饭,我来看看是什么好吃的,咱俩换着吃。”
沈停云见状,起身示意夏溪竹在自己旁边坐下,然后对着柳清越问道:“有事吗?”
“不用了,我吃饱了。”沈停云回道。
“你来了。”沈停云说道。
看见开门的是夏溪竹她也没有感到惊讶,而是冲他微笑了一下,主动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柳清越。”
然而沈停云一抬眼,却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夏溪竹。
和夏溪竹打了招呼后便自然而然地走了进来,然后把手中的饭盒放下,对着沈停云问道:“沈前辈,今天吃的什么好吃的?”
沈停云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然后喝了起来。
夏溪竹闻言,立刻低下了头。
沈停云见状,不动声色地侧身把他挡在身后,然后对着柳清越说道:“快回去吃饭吧,一会儿该拍摄了。”
“好。”柳清越也没细究,对着沈停云说道:“那沈前辈一会儿见。”
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休息室重新恢复了一片安静。
沈停云这才扭头看向他,抬手试探着碰了碰他的胳膊,“你没事吧?”
然而还没碰到夏溪竹就已经站起身来。
“没事。”夏溪竹回道,说完便大步向门口有去。
“夏夏。”沈停云见状,连忙站起身来。
夏溪竹的脚步因为这个称呼而停了一瞬,但很快便仿佛没听见一样推门走了出去。
夏溪竹回到家之后便在房间里窝了一下午。
他以为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但现在看来,当年那件事对他的影响比他想象的还要再深一些。
他害怕被人认出来。
害怕出现在别人的口中。
甚至害怕别人的目光。
于是像一只蜗牛,缩在壳里将自己紧紧封闭。
但却还是避不开。
有时候他都在想自己上辈子到底做了多罪大恶极的事情,才一遍遍经历这样的事情。
明明都是他没有做过的事,但却要由他承担一切的后果,背负一切的错。
但他又能如何?
跑去告诉所有人,我根本不是原来的夏溪竹,我只是穿进了这个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