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霍然抬起头,目光竟如箭镞般尖锐森冷。那目光在我脸上寸寸剜过,他眼里全是愤怒和无可奈何,似有似无的,还带了点内疚。他狠狠看了我良久,开口,语气毫无波澜:“你足不出户,是一直在裹小脚?”
我被他的神情惊得后退一步,讷讷点头。
他又静默下去。他的手指攥着茶壶,指节发白,却还似拿不稳一般,茶壶一倾,茶水泼出了大半。
“我以为你真是好好地待在家里……”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忽然又抬起头,朝我一笑。这笑容像一层霜,是我不熟悉的冰冷刻薄。他说:“怪不得,本大爷闻到了什么味道。”他看着我的脚,“腥臭。”
我的脸霎时血色尽褪。
明明用香熏染过很久……可是已经被弯折得开始化脓的双足,还是留有脓水的臭味。
温扶白放下茶壶站起身来,仔细端详着我,像是打量一幅尽是败笔的书画:“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尚小姐倒真得奇趣。”
他极尽嘲讽,我默不作答。寒夜里,一阵风冷入骨髓。
我忽然俯身,脱下那双弓头小鞋。不知从何处来的力气,我竟将缠了一层又一层的白布“刺啦”一声撕开。最贴近脚底的那层白布上,星星点点的是化开的脓血。我揭下它时,分明疼得钻心,却又仿佛不过尔尔。
我低声道:“谁都能笑话我……但你不能。”
我立起身,抬眼看他:“温扶白,你还是去娶真正的名门姑娘吧。”
雪厚得能淹没人的脚背。我赤着足,也不管脚上在流脓出血,踩着积雪就一步一步走回家,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疼。
一进房门,我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