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段时间,我过得十分逍遥快活,经常飞到奉天殿的梁柱上,偷偷往大臣身上丢树叶;或者飞到宫后苑,在宫妃们用扇子掩嘴传八卦的时候,往他们头发上放毛毛虫。最后憋了一肚子的笑话,回去滔滔不绝地说给阿笑听。
他总是静静地听着,既不接话,也不打断我。
但宫里是难得热闹的,别看太监宫女忙忙碌碌,皇帝一天几次更衣,说穿了,还不是一样吃饭,一样睡觉。只有过年过节,才会依照礼制举行庆典,焚香点灯,取出各种仪仗祭品。整个皇宫都齐心协力地哄着皇帝和万贵妃开心,哄完了,再把器具和喜庆一一收拢放回去。
日子一长,我再也没有了恶作剧的兴趣。
一天,我坐在书架旁怏怏不乐。阿笑说:“你不去看教坊舞姬跳舞了?”
“不去了,跳来跳去那些舞,比起花楼上的歌舞伎差远了。”
“那就去御膳房偷吃你爱吃的太祖烧香菇。“
“吃太多,都腻了。”
“哦。”他低下头又开始看书。那些书里有北冥,有姑射,有上下五千年,有诗词万卷,唯一没有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
“有个宫女跳井了。“我说。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默默地看着我。
“他们把尸体从井里捞出来,用一块布蒙着抬了出去。我见过那宫女,她长得很俏丽,单眼皮,左边脸上有一个小酒窝。别的宫女受了气会躲起来偷偷地哭,她却一直抿着小嘴笑。你说,她为什么自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