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来后,阿笑就病了,病得很重,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样,浑身发热,迅速地衰弱下去。寒风呼啸,夹着鹅毛般的大雪打在门扉上。这个冬天比以往任何一个冬天都要寒冷,连那些大臣也好久没来谈经论道了。万贵妃得了肝病,已经奄奄一息,皇帝罢了早朝,日夜守在她身边。两位王爷瞧准了好时机,争着让自己的儿子成为皇储,正斗得不可开交。藏书楼和以往一样,被隔绝在这个闹腾腾的世界之外。
一连许多天,我不停地把真气输给阿笑,我吸了他这么多年真气,还给他也是应该的。实在不行,还能付点利息。再说,他救过我,我也得救还他一次不是吗?渐渐地,我无法再凝聚成人形,连保持妖身都没有力气了。我只能不停地在他耳边说着:“别死啊,求你别死啊。我再也不逼你了,只要你能好好活下去,千万别死啊。”
墙角的木炭快烧完了,门外寒风厉啸,白茫茫的一片雪野。寒气像冰的瀑布从四面八方向藏书楼倾泄,炭火慢慢暗下去了,而长夜仿佛没有尽头。多么可怕的冬天,我在缓慢地死去,先是叶子,然后是枝条、枝干、根,一寸一寸地僵硬,然后慢慢地死去。
阿笑勉力坐起身,扶着书架站了起来,他取下了一卷竹简,看了看,投入火中。
这些书一向是他的宝贝。不管是古老的竹简,泛黄的帛书还是洁白的纸册,他都把它们料理得好好的,不让灰尘沾染。偶尔有破损,他也会想办法细心地修补。我在这里胡闹过那么多次,都不敢轻易撕破一本书,因为这是他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