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平的城墙像巨龙的背脊一样延伸着,落日挂在树梢上,结了一个大而甜的果子。时间变得很慢,很慢,像糖葫芦上的冰糖融化似的,一滴、一滴、一滴地滴下来,坠下来。
为了防止家人起疑心,她和铮然在离荣宅还有一个街区的地方分了手,上了一辆黄包车。
熟悉的胡同,两旁的青砖墙壁在路灯下显出温润的暖红色,连泥灰剥落的痕迹都像神秘的图腾。这城市多么的古老啊,同时又是多么的亲切!连车轮滚动的声音都轻快得像一首乐曲。
黄包车夫中等的个子,厚厚的肩膀,短衣上打了个不起眼的补丁,奔跑时脚步带着风,又快又稳。月棠想,别的地方一定找不出这么好的车夫。别的地方,一定没有这么美好的动夜。
她慷慨地付了车钱。黄包车夫不敢相信地看着手里的一块银洋,喊了一声“谢您啦小姐”,撒开腿就跑了。
不,不要谢我。月棠想,我那么快乐,每一个人都应该来分享我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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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日军在东三省发动细菌战,杀害无辜的平民;听说日军在一步步逼近北平,全面侵华的意图昭然若揭——每天都在讲抗日救亡,每天都在喊着口号,可是月棠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少女,她的世界是北平这座安宁的古都,生活是荣宅安定的一日三餐,外面打得天翻地覆又怎样,只要这里永远不变就好了。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的炮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