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没什么太监宫女涉足此地,但每隔十天半个月,总会有一些长得威严方正、官服穿得很服帖的大臣走进藏书楼。他们在藏书楼一呆就是老半天,字斟句酌地讨论天下大事和史学典籍。我一句话都听不懂,只好耷拉着叶子打瞌睡。
他们来的时候,少年都会站在书架的阴影里静静地听着。那些大臣好像看不见他,自顾自地交谈,从来不和他说话。大臣们每次来,都会带来一些新的书,带走一些旧的。我渐渐发现,他们带来的新书,少年都会认真地细看,带走的旧册子,往往都是少年拿笔在上面批注过的。
少年每天都会早晚给我浇两次水,太阳升起就把我连盆放在墙根下,夜里又把我收进去。有时候,也许是因为太孤单了,他会长时间地凝视着我,黑暗中,只看得见他那双清明的眸子。
我恍然又回到了那片深山里的丛林,回到了每天仰望星辰的蒙昧时光。
那颗绿星星落进了他的眼睛里吗?
现在想起来,那真的是一段很漫长很漫长的日子,只剩下了太阳的影子在移动。窗外是一片雕栏玉砌,楼宇耸立如同遥遥相望的沙丘,没有一茎草、一棵树。这里是一片白晃晃的沙漠。
夜里,月光像流水一样淌下来,寒意渗透进了每一块砖瓦,到处都是凝结的飞霜。有时候下起了夜雨,被我砸破的屋顶落下一滴一滴的雨水,落进少年摆放的一个瓦罐里,叮咚叮咚作响。
有时候我觉得这么活着,一万年都像一天一样一点意思都没有。有时候又觉得,就这么凑合着活吧,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