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回了皇宫复命,顺便将遇见苏盈袖的情况告知了皇上。
皇上的意思是,既然是来寻皇后娘娘的,那决定还得由皇后娘娘做主。
见皇上没有因成王牵连苏盈袖的意思,李公公这才又出了宫门准备带苏盈袖去行宫。
看到宫门口候着一脸狼狈的苏盈袖,李公公递了块帕子过去。
“把脸擦擦吧,省得一会儿让皇后娘娘见了,又让娘娘多添记挂。”
苏盈袖谨慎接过,“多谢李公公。”
李公公应了,到了行宫,将苏盈袖求见的消息传了过去。
气力渐渐消失,想到从前,苏盈袖眼睛里有微弱的光,像是泛着轻舟的湖上潋滟出的一层波光,朦胧又温柔,
“好多人都说过,像我这样地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可我……不愿意……”
“我知道,他做了错事,做了许多伤害你的事,我也知道我不该求,可是……我不想看他死去,真的,我不能看他死……就看在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帮帮我好不好……帮帮他,好不好……”
在幽暗寂寥的夜里,一束光的存在多难得啊,偏偏她的一生是被这束光点亮。
戚染染被彩月搀扶着过来,就看到苏盈袖倒在血泊里,情绪翻腾上涌,眼前一黑,险些栽下去,她紧紧攥住彩月的手,
“快传御医,快救盈袖,快……”
“盈袖。”
全心全意的在意。
原本是直冲着宇文景而去的,可苏盈袖眼角余光先扫到一抹刀刃寒光,身体下意识挡了过去。
守卫认识李公公,更知道戚染染的身份,见人来不敢阻拦。
天牢守卫森严,宇文景所在的又是重囚,除非手谕,否则连苍蝇都飞不进一只。
生怕一击不中,还做了双重准备。
可她知道她是在意他的。
“那正好,你陪着去天牢一趟。”
凭什么宇文景因为出身高高在上,就视他们的性命如草芥。
透过墙上的小窗,能瞧出今日是个艳阳天。
所有的强势在这一瞬分崩离析。
宇文景哽咽,“盈袖……盈袖……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回来!谁让你回来的!我不是让你走得远远的,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不是说了两不相干,为什么还要再回来!”
苏盈袖在看到宇文景的那一瞬忍不住掉下泪来。
“你别担心,你想见他,我来想办法。”
只可惜让苏盈袖替宇文景挡过了这一刀。
来的是谁对他来说完全无所谓,他的下场不过是个死,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为了今天的这一刻,他已经不知在脑海中演练了多少次。
卑微渺小。
宇文景本想抱苏盈袖去寻太医,但被强制拦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盈袖被人带走。
“盈袖你怎么把自己伤成这副模样。”
她说,“我后悔了,我,我不想走了,我想……陪着你,无论何时你都不会是一个人……”
见苏盈袖呼吸渐弱,宇文景提声,朝外呐喊,
“来人啊,快来人啊!”
宇文景双眼空洞,嘴里念念有词,
娘娘,您何必为了一个罪人劳苦自己。”
她不过是个给人带来麻烦的累赘。
“染染,帮帮我好吗?染染,我……我求你帮帮我。”
戚染染握住苏盈袖一点点变凉的手,尽量多说话,想让对方恢复气力,
“盈袖,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会有御医,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他偏执阴狠,孤傲难驯又高高在上目空一切。
姜院正得到消息后,用了最快的速度赶来诊脉。
人只有自己疼了,才能体会到旁人失去的痛苦。
可看到他眼底的焦急又忍不住带上笑,她轻叹着,宛若从前一般,道,
“是啊,你派人将我送走,可我还是回来了。”
不过,让宇文景尝受一次生命最重要的人死在面前的痛苦也不错。
她说不出口,也不敢去赌她在他心中究竟占多少分量。
苏盈袖祈求卑微恳切,戚染染不忍反驳。
看到倒在血泊的苏盈袖,又看了眼倒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小顺子,不知为了一时之间竟变成了如此。
宇文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他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
“你走,这不是你该留的地方。你快走,别留在这里。”
她以为来到一个新世界,重新开始,她的情况会好些,可事实上并没有。
他后悔了,早知这么麻烦,他就不该将人带来到皇后娘娘面前。
可于她而言,他是生命里唯一的光。
否则,他宁可她走得远远的,不再回头。
曾经他想过,若他能成事,他一定会接她回来,
说来,太矛盾。
往后的再争执,不过是在一条偏移的路上越错越多。
戚染染唤来李公公,问,“宇文景被关在什么地方?”
宇文景抬眼见到苏盈袖的一瞬,猛然起身,木然的脸上显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走了?谁让你回来的?”
苏盈袖压下情绪,转头,视线看向戚染染,祈求,
“我可以和他单独相处一会儿吗?”
“你想做什么?”
戚染染得知苏盈袖求见,想到没想就让将人带进来。
小顺子浑身痛到麻痹,听到宇文景的歇斯底里,却是惨烈地朝着宇文景的方向展开了唇角,嘴上还在念念其次,
因为他,她有了家,有了孩子,有了亲人,有了依靠,她明白了什么是被珍惜,什么是爱护,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不再是可有可无的那一个,因为他,她拥有了太多从前她奢求却得不到的情感。
哪怕明知道未来的茫然黯淡,她也愿意承受。
“又怎么了?”
得了旨意,侍卫上前将苏盈袖带出。
宇文景闭眼逼退眼底的情绪,起身推她,
命运弄人,早在先帝选的人定位宇文宸时,宇文景所有就都是错的。
但这一切不包括她的性命。
踏入天牢,迎面而来的是阴森感。
苏盈袖尽力回握她的手,奈何她手上没有力气只能堪堪握住,她音色微弱,已经竭尽全力,眼底碎若的光渐渐涣散,
她一天天熬着,捱着,原以为她的人生不过黯淡寂寥中无声度过,直到她遇到了宇文景。
李公公见宇文景剑拔弩张地叫嚣,警醒地挡在前面,
只是,宇文景向来心高气傲惯了,如今成为阶下囚,未必愿意再见盈袖。
说到最后,彻底没了底气,“盈袖,你不可以有事,你一定不可以有事。”
“盈袖,盈袖,你怎么样?你不要吓我……”
唇角冒着血光,苏盈袖轻握着她的手,她说,
彩月在一旁面色犹豫地提醒,
“您现在得认清自个儿的身份,真当咱们皇后娘娘愿意来这天牢,还不是有人巴巴地求皇后娘娘来的!”
她已经让他为她放弃一次,她没有办法让他再放弃一次。
苏盈袖目光微弱,手指凉透再没有力气,
“娘娘确定要见她?只怕她前来,多半是为了成王,若她为成王求情,奴婢怕娘娘为难。”
她知道他有他决定做的事。
真心这种东西一旦给出去,哪里是轻易能收得回的。
没有亲人,连个朋友都没有。
正在这时,一道踉跄的身影突然冲了出来。
在旁人眼中,他冷血冷心坏事做绝。
她活得辛苦,却不想死,总想着能活下去。
匕首上他喂了毒,必死无疑。
可在得知他真实意图后,她又怎能心安理得地离开。
宇文景视线停滞许久,细长的眼睛一眯,眼底的惊诧掩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警惕,视线紧盯住戚染染,愤恨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