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说话常惹人生气。"荃又吐了舌头,顽皮地笑着。
"你以后要常常跟我说话喔。
"嗯。你不生气的话,我就常说。
我们又沉默一会。然后我起身,准备上洗手间。
"你……你要走了吗?"荃似乎很慌张。
"没有埃只是上个洗手间而已。
"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埃只要不淹死在马桶里的话。
"请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喔。对不起。"我只好再做些动作。
"我(手指着鼻子)真的(两手举高)会(拍手)回来(两手平伸)。""呵呵。"荃笑了两声,"我会等你。"我从洗手间回来后,荃看了看我,微笑着。
我们再聊了一会天。
跟荃聊天是很轻松的,我有什么就说什么,她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不用太注意修饰语言中的文字和语气。
我也注意到,荃的所有动作都非常轻,非常和缓。
说话的语气也是。
也就是说,她说话的句子语气,不会用惊叹号。
只是单纯的逗号,和句号。
语尾也不会说出"哦"、"唷"、"啦"、"啰"之类的。
通常出现的是"呢"。顶多出现"呀",但语气一定不是惊叹号。
如果荃要表达惊叹号的意思,会用眼神,还有手势与动作。
由于荃说话句子的语气太和缓,有时说话的速度还会放得很慢,而且句子间的连接,也不是很迅速,总会有一些时间差。
所以我常常不知道她说话的句子是否已经结束。
于是我会等着。
直到她说:"我句号了。
我就会笑一笑,然后我再开始接着说。
还有,我注意到,她的右手常会按住左胸,然后微微喘气。
不过我没问。
荃也没说。
当我注意到餐馆内的空桌子,突然多了起来时,我看了看表。
"已经十一点了,你该不该回去了?
"不用的。我一个人祝
"你住哪?
"我家里在台中。不过我现在一个人住高雄。""啊?那还得坐火车啊,不会太晚吗?""会吗?""那你到了高雄,怎么回家?""一定没公车了,只好坐出租车。""走吧。"我迅速起身。
"要走了吗?
"当然埃太晚的话,你一个女孩子坐出租车很危险。""不会的。""还是走吧。""可是……我想再跟你说话呢。""我留我的电话号码给你,回家后你可以打电话给我。""好。"到了火车站,11点24分的自强号刚过。
我只好帮她买11点58分的莒光号。
另外,我也买了张月台票,陪她在第二月台上等车。
"你为什么突然有懊恼和紧张的感觉呢?"荃在月台上问我。
"你看出来了?
"嗯。你的眉间有懊恼的讯息,而握住月台票的手,很紧张。""嗯。如果早点到,就不用多等半小时火车。""可是我很高兴呢。我们又多了半小时的时间在一起。"我看了荃一眼,然后右手中指在右眉的眉梢,上下搓揉。
"你不用担心我的。我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荃笑着说。
"你知道我担心你?
"嗯。"荃指着我的右眉。
"那你回到家后,记得马上打电话给我,知道吗?""嗯。""会不会累?""不会的。"荃又笑了。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事实上我也有同样的问题。""真的吗?""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应该不会错的。""你真是高手,太厉害了。""你……你不是还有问题吗?""还是瞒不过你。"我笑了笑。
"你想问什么呢?
"我到底是什么颜色?
"你的颜色很纯粹,是紫色。
荃凝视我一会,叹口气说:"只可惜是深紫色。浅一点就好了。""可以告诉我原因吗?""通常人们都会有两种以上的颜色,但你只有一种。""为什么?""每个人出生时只有一种颜色。随着成长,不断被别人涂上其他色彩,当然有时自己也会刻意染上别的颜色。但你非常特别,你始终都只有一种颜色。只不过……"我等了一会,一直等不到句号。
我只好问:"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你的颜色不断地加深。你出生时,应该是很浅的紫色。""颜色加深是什么意思呢?""这点你比我清楚,不是吗?""我还是想听你说。"荃叹口气,"那是你不断压抑的结果。于是颜色愈来愈深。""最后会怎样呢?""最后你会……"荃咬了咬下唇,吸了很长的一口气,接着说,"你会变成很深很深的紫色,看起来像是黑色,但本质却还是紫色。""那又会如何呢?""到那时……那时你便不再需要压抑。因为你已经崩溃了。"荃看着我,突然掉下一滴眼泪,泪水在脸上的滑行速度非常快。
大约只需要眨一下眼睛的时间,泪水就已离开眼眶,抵达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