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然不像是在病床上窝了十几年人能有气场和格局。
那时候容创就知道,秦郁之这人如果有一天站在自己对立面,成为敌对方,那必是两败俱伤局面,也暗想最好不要有那么一天到来。
没想到说什么来什么。
秦郁之今日穿了黑色风衣,整个人瘦削白净,完全被大衣裹住,像是挺拔雪松,高高直直,看起来有种肃冷感。
容创目光落到他细长颈间和微颤身子上,礼貌开口道:
“秦总似乎很怕冷啊。”
病了多年人都是这样,稍微点寒就受不住。
未待秦郁之开口,赵安就冷冷道:
“不劳容总费心。”
容创微微一笑,也不介意,侧着身子伸出手,做了个请进姿势:
“实验室条件有限,环境稍微有些简陋,秦总不要介意。”
容创口中说简陋,但事实上实验室配置可以称得上是顶尖。
进门就是一片纯白,墙壁地板,包括来来往往实验人员,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和无粉乳胶手套,还有些带着护目镜。
实验室内陈列着颜色纷呈试管、颗粒状物质和连接着电脑大型仪器,除此之外,还有摆放在桌面上,用红色标签标记颗粒状、胶囊状药物。
仪器发出滴滴声,蓝色指示灯显示正在运转,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就只是一个非常普通实验室。
容创颇有兴致介绍着实验室东西,从几千万上亿仪器到几块钱一大袋塑胶滴管。
赵安打量了一番实验室,得出个结论。
搞研发真是很有钱。
但是转悠了一圈,别说野生动物了,连只小白鼠都没发现。
秦郁之抬起眸子,看向走廊尽头。
过于亮眼灯光打在屋里每个人脸上,使得大多数人看起来脸色惨白,过于紧绷脸也呈现出些许,。
其中一个惨白工作人员,穿着白大褂缓缓推开走廊尽头门,缓缓走进去后,金属材质门无声合上。
赵安也跟着秦郁之抬起头,看到门瞬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眼神透出光,转头看着秦郁之。
察觉到两人目光,容创仿佛是为了自证清白一般,赶紧开口解释道:
“这是密闭实验室,之所以不允许外人进出呢,是因为实验环境需要保证湿度和温度,不过当然,如果秦总感兴趣,我也可以带秦总进去看看。”
赵安转头看向秦郁之,等着他开口。
秦郁之摇摇头:“不用了。”
他抬起眼,扫了一遍实验室,突然开口问道:“容总这间实验室,花费不少资金吧?”
容创微微点头,颇有涵养道:
“算不上多,也就几个亿吧。”
赵安无声看了容创一眼。
算不上多,也就几个亿吧。
这就是有钱人说话方式吗,学到了。
秦郁之点点头:
“我听说,容创药业一直致力于研发,实验室动辄几千万起底。”
容创点点头,眸间有掩饰不住得意之色:
“是,追本溯源,就像药物最根本在于分子式一样,制药自然少不了实验室。”
“是吗?”秦郁之微微一笑,接下来半句态度一改,变得前所未有锋利起来:
“最好是这样。”
赵安侧头,用着期待眼神看向自家总裁。
这语气不太礼貌,和秦郁之平日性子大相径庭,一看就是有招要发架势。
容创微微一愣,失笑道:
“不好意思,我听不太懂。”
“容总一口一个研发,可据我所知,贵公司实验室用在研发上资金不足百分之十,这个比例代表什么,容总应该比我清楚。”
赵安微微张嘴,难以置信看向容创。
这个比例代表什么?
实验室从投资到建设,再到购买仪器和研究材料,寻找科研大牛,这些不一不需要大笔资金投入,几千万几亿只能算是普通价额。
而现在告诉他,投入不到百分之十?
十几亿投资资金打进实验室,到底用在了哪里?
容创身为制药企业,只有堪堪百分之十用在主心骨上,那药物效用到底有几分是可信?
赵安不敢深想下去。
果然,容创脸色微微一变,重新挺直了腰板,抬起眼打量了一下眼前对手:
“秦总管得未免有些宽了?”
他没想到,秦郁之比他想得更复杂,这些信息,仅凭一个简单秦氏珠宝总裁身份不可能能挖到,秦氏背后势力比他想得更大。
秦郁之微微垂眸,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说到管得宽,那容总那日在饭店卫生间内,是否也管得太宽了?”
容创闻言脸色一变,像是被人戳破了脸上虚伪面具一般,沉着脸不说话。
半晌后,容创像是做出了重大妥协一般,缓缓抬起头,挤出最后条件:
“既然这样,那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知道你对那个男生很看重,我答应你绝不会追查他一切,作为等价条件,秦总也不要再过度关心我这小小实验室了。”
容创说完后微微挺了挺胸膛,极有自信看向秦郁之,仿佛能笃定秦郁之回答。
虽然不知道那个叫阙安男生,和秦郁之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他能看出阙安对于秦郁之来说很特别。
不过他见到阙安第一眼,也同秦郁之一样,觉得他很特别,只是这种特别不是心里地位,或者是关系上特别,而是物种上。
当他捕捉到阙安那双眼睛里一泛而过血光时,他就知道这是自己要找东西。
他隐隐兴奋。
他找了这么多年,只找到过会说话动物,却还没有找到过能化身为人类动物。
他如同紧紧盯着猎物毒蛇般紧紧盯着阙安。
不过很可惜,现在阙安作为筹码,他不能再作为猎物继续盯着了。
放手了一块肥肉,虽然难免遗憾,但为了大局,不得不舍弃。
赵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什么饭店什么男生他都不清楚,但还是在心中骂骂咧咧。
什么叫各退一步?怎么就扯平了?你之前杀害那可是秦总救命恩狼,这是你一句各退一步就能了结?
正当赵安怒上心头,正准备感受秦总拒绝容创时快意时,之间秦郁之缓缓点了点头。
赵安惊讶扭头看向秦郁之,顾不得容创在场,小声出声偷偷对秦郁之道:
“老大,你不是——”
不是追这件事追了这么久,好几个月不眠不休,甚至差点住进医院,怎么容创一句话说不查就不查了?
赵安作为一个外人都不甘心,他不信秦郁之会甘心。
秦郁之咳嗽了几声,接着缓缓开口:
“希望容总言而有信。”
赵安瞪大双眼。
秦郁之垂眸,望着地面。
他知道毛绒绒事很重要,但是他这趟来,是为了阙安。
毛绒绒已经死了,但阙安还在他身边,他得首先确保他身边人安危。
他忘不掉毛绒绒是真,但他一直活在病痛之中,更懂得活着有多难得。
毛绒绒事他一定会追查下去,但不是现在。
不是在阙安处于生命有危险情况下。
容创这人深不可测,为了达到自己目无所不用其极,他既然发现了阙安身份,就一定会追着阙安不放,用不择手段方式。
他这些日子老是做噩梦,梦见阙安被人追杀,在梦里鲜血淋漓,横尸遍野,梦见自己想去抓阙安,却只能抓到一片虚空。
从小到大,他不习惯和人亲密接触,但阙安一次又一次破例,那晚阙安躺在他身边时,他居然有种前所未有踏实感。
一想到这种踏实感可能虽然会失去,他就觉得难受。
眼下他唯一能做,只有抛出自己最大筹码,和容创来做交易。
尽管这个交易在外人看来,并不太公平。
容创笑容满面看着秦郁之,若有所思摇头:
“没想到啊。”
他原先固然知道阙安在秦郁之心里地位颇为特殊,经过这一单交易,他才重新审视起这两个人。
阙安在秦郁之心中重要程度,超出了他得想象。
倒是很有意思。
交易达成,双方各自亮出心思后再周旋也没有必要。
秦郁之微微颔首,说了告辞后,和赵安走出了实验室。
但他没注意到,他走出实验室门时,容创微眯着眼,看向他背影时眼神。
像是被逼急了三角毒蛇吐着信子,随时准备着面对比他庞大猎豹狠咬一口。
带着汁液般阴毒与险恶,让人不寒而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