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红血丝,没有红血眸。
当晚秦郁之就把人扔了出去,并从此反锁房门,再没让阙安进过屋。
屋外阙安坐在地上,吹着寒风,对着紧闭门,睁着清醒眼,眼中满是后悔之意:
“我错了。”
左耳唧唧唧探出头来,点点头表示赞同:
“下次别骗人了就行唧唧唧,撒谎一定会被戳破,别不开心了唧唧。”
右耳也怜惜拍了拍他脑袋,用小绒毛蹭了蹭:
“摸摸噢。”
阙安深深叹了口气:
“失算了,忘了买红色美瞳了。”
左耳点头僵在半空,半晌僵硬缩了回去。
右耳冷漠收回了毛绒绒耳尖。
事实证明,机会是给有准备人。
从此和秦郁之睡一床机会失不再来,而且为着这事,秦郁之连着三天,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
秦郁之就是太过于信任阙安,才会让阙安诡计一次又一次得逞。
秦郁之干脆坐到了沙发那头,远离了阙安,冷冷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阙安又跟了过来,蹭了蹭他身上羊毛毯,伸出手就想要抱他:
“那你冷不冷,我帮你暖暖。”
秦郁之:……
他拍开阙安手,却在触到他指尖一瞬发觉不对:
“你手怎么这么凉?”
阙安可能真是因为是狗原因,不太受天气影响,无论是寒冬腊月还是炎炎夏日,体温总是很高,整具身体都很温暖。
挨着阙安睡那两日可能是因为滚烫气息笼罩着自己,他居然罕见没有失眠,唯一做过几个梦,都是梦见自己坐在温暖炉灶前,灼热火焰包围着他,融化着覆盖在他身上寒冰。
这是他第一次触到阙安手时,阙安手冰凉像是刚从冰窖出来,还冒着寒气。
不太对劲。
阙安歪头,仿佛抓到了什么契机般,反握住他手心:
“那你给我暖暖。”
秦郁之心中疑虑被阙安一句插科打诨打岔,忘得一干二净,叫来刘管家,拿了几个暖手宝,不由分说一股脑合着毯子塞到阙安怀里,不容置喙道:
“你这几天不准出门,在家呆着,多穿点衣服,在外面穿着个短袖混在一群穿羽绒服里面,像什么样子。”
出乎他意料,这次阙安居然没有反驳,他眼神落在电视屏幕正在播放广告画面上,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秦郁之总觉得阙安有些不太对劲,但因为下午要去墓地原因,暂时没想太深。
今日又是连绵大雪,像是无休无止般,落在黑色山头和墓碑上。
一排连着墓碑上刻着相同族谱上名字。
这是秦家墓园。
秦郁之垂下眸子,潜心摆好蔬果后起了身,一行人齐齐鞠躬。
从墓园出来后,秦母转头向秦郁之,突然猝不及防提起阙安:
“今年过年,你把那孩子带回来吧。”
秦郁之抬起眼,对上秦母试探和打量眼神。
刘管家是秦母找来,加上偶尔刘管家要向她汇报病情原因,秦母或多或少最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她本就对这个孩子存疑,听完刘管家话后更是眉头紧锁。
其他都不提,早上从一间房出来算是怎么回事?
知子莫若母。
从小秦郁之就抗拒亲密接触,十分讨厌肢体接触,虽然没有到了洁癖和厌恶地步,但也绝不会允许别人和自己共睡一张床。
两人从一间房出来,是真睡了一晚上?
如果是真……
虽然是两个大男人,但秦母心头隐隐有些不安,她看了看自家儿子,眉头紧锁。
秦郁之倒对这个提议没什么反应,点头称好。
阙安是走哪儿都无所谓性子,加上演技加成,他不担心到了秦家会穿帮。
秦郁之这幅坦荡荡利落模样落到秦母眼里,让她稍微放了点心,但还是不安,试探着开口:
“那个阙安,是从哪儿来?”
她追问道:
“之前家在哪儿?家里几个人,他父母呢,怎么住到家里这么久,没见他父母来看过他?”
秦郁之回望她。
察觉到自己锐利后,秦母歉意补了一句:
“我就问问。”
没有要调查户口意思。
秦郁之沉默片刻后开口,擅作主张替阙安编了个身世:
“无父无母,父母双亡。”
这句话语气含着一丝苍凉和苦楚,还有着不能明说无奈和苦涩。
跟着阙安许久,秦郁之倒也学了几招睁眼说瞎话影帝演技。
这八个字把秦母唬得一愣,顿时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追问吧,像是在戳人家孩子伤口,于情理和教养都不合适;沉默吧,她又不太甘心。
于是她拐了个弯,点点头:
“那倒是可怜,但是我听说,别人资助山区孩子,都是资助孩子学费呀什么,你说说你,把阙安接进家里来,是不是不太合适?”
秦郁之看穿她想法,直截了当道:
“是对我不太合适,还是对我以后女朋友不太合适?”
一句话把秦母堵得哑口无言,她叹了口气,索性摊牌道:
“我都听刘管家说了。”
“你和那个阙安,是不是走得有些超出正常距离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果然女人直觉,特别是当妈女人直觉,都是最准。
一开始她听到秦郁之资助了个少年时,就心头不安。
早知道就应该尽早阻止,哪儿会落到现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地步。
秦郁之一脸茫然转头:
“什么关系?”
不是正常关系?
饲养关系啊,还能有什么关系?
秦母抬起眼,也不知秦郁之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索性也不和他多说: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
秦郁之:……
他默默看了愁上眉心秦母一眼:
“没在一起。”
秦母松了口气。
没在一起,那就是处于暧昧期。
那就好那就好,趁着性向还没完全弯掉,一切都还有救。
得快点扳回来。
秦母正欲继续展开一长篇“同性恋爱坎坷之路”长篇演讲时,秦郁之沉默半晌,突然开口: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秦母挑了挑眉,一脸“我多了解你”语气: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以前……哪样?
望着秦郁之脸,秦母叹了口气,开口道:
“你知道吗,你很多年没吃过糖了。”
“从小时候对糖产生ptsd开始,到现在,家里担心你受激,
“那天在家里,你从兜里拿了一颗糖出来,喝完药也含了颗糖在嘴里。”
秦郁之微愣,回想起来一些事。
小时候每次喝完药都会吃一颗糖,导致有阵子他看到糖就想吐,恶心干呕,后来治好之后与糖有关一切:奶糖、硬糖、水果糖、棉花糖都从他生活里消失了。
秦母看着出神他,毫不留情追问:
“这个习惯,你什么时候开始恢复?”
没等到秦郁之回答,秦母自顾自说下去:
“我听刘管家说,你每次喝完药,阙安都会塞一颗糖到你嘴里,是这么没错吧?”
秦郁之点点头。
刘管家当时告诉她时候,她确确实实有些吃惊,除去两人关系走得太近这点,她也不得不承认,秦郁之病,多亏了有阙安。
无论是作息习惯改变,还是秦郁之病,阙安功不可没。
秦母长叹一口气,正欲话题一转往下说:
“你们——”
“我真变了很多?”
猝不及防疑问传来,秦母虽然疑惑,还是点了点头道:
“你问问赵医生,刘管家,哪个不是这么认为?”
看到秦郁之紧蹙眉,她悠悠补充道:
“改变是潜移默化,你作为当事人,当然察觉不到。”
秦郁之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潜移默化。
转眼他和阙安从认识到现在,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他垂下眼,咳嗽了两声,越咳越厉害,咳到后来实在忍不住,弯着腰,手紧紧把住车门稳住身子。
秦母忙扶住秦郁之,倒了杯热水递到他嘴边:
“你加衣服啊,天还会继续冷下去,越咳越厉害怎么办?”
这一咳就把秦母思绪给打乱了,接下来话题围绕着“过冬要怎么保暖,病要怎么养”展开,全然忘了刚才话题。
和秦母分别后,秦郁之去了另一个墓地。
他在墓碑前坐下来。
寒冬雪还在飘飘洒洒,落到干净碑面上,黑白交接。
而因为最近下雨缘故,碑前沾上了溅起泥点,让整块墓碑看起来脏兮兮。
秦郁之让司机拿来块抹布,仔细擦起碑面来。
突然,他视线落到地上某处,动作停滞。
他拿起盘里苹果,小心转了几圈,转到底部,凝视。
原本应该好好摆在盘里、底部干干净净苹果,此刻沾满了泥点,而且出现了一条被摔开后才有裂纹。
秦郁之拧着眉,左手捏住苹果,缓缓用力,抬起眼望向远方。
托盘被踢道过,然后又被人捡了起来,一个个摆了回去。
毫无疑问,最近有人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