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是什么意思？”平储指尖在桌面上扣紧了，他感到有灼烧感从自己胃部一点点往上蔓延，一直烧到太阳穴。
“白山回来的时候，我跟他说，我最后拜托你一件事情，帮我们拿下长荣港。他做到了。在那之后，他又代替你去新隆和谭新霁见了面，邱旭出事之后还帮我们又擦了屁股。”平永言一字一顿，条理清晰。
从胃部往上窜的灼烧感在喉咙口哽住，平储僵硬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告诉你？”平永言看着他的儿子，眼神几乎是冷酷的，一字一句毫不留情地下刀子，“他一不是你的兄弟，二不是你养的狗，走了就走了，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番话字字戳心，伤人肺腑。把白山和他们平家之间微妙的联系一语道破了。那是一种处在亲人和下属之间的，无从考证的关系。
平储把餐巾揉皱了，他脸色不太好看，但是也找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是啊，走了就走了，为什么要告诉你呢？就跟他来的时候一样，难道你当时就知道他会来吗？
直到许多年后平储都还记得那个午后。后花园的阳光慵懒，他推开厨房的门，一个白衬衫牛仔裤的青年站在小茶几边上，他一双眸子黑沉，望着自己。
“做人要讲良心，”平永言偏头，看着屋角某处，视线飘得有些远，“人家和我们非亲非故，总不能拘着人家一辈子吧？”
平储觉得自己心里有点难受，说不出来的滋味，刚刚那一餐晚饭的温馨像是个环境，被平永言毫不留情的一番言语给打破了，碎成地上的一滩玻璃渣。他站起来，踩着这玻璃渣离开了，留给平永言一个孤寂的背影。
时间在流淌，人在变，无论是谁，他们都回不去从前。
很难说这变化是变得好了还是坏了，人在局中，既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别人。只有等到最后尘埃落定了，才能从一地狼藉中觉察出命运的险恶多端。
平储走回自己的房间，他在走廊里头遇到了凯东，那个有着甜蜜无辜又歹毒的琥珀色眼睛的青年。
凯东倚在墙面上玩着自己袖里的一把小飞镖，专心致志地把它从自己五根手指之间绕来绕去。
说是专心致志倒也不太妥当，因为他听见平储的脚步之后就收起了小飞镖。
“少爷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啊？”凯东轻轻笑一下。
“滚。”平储冷冷说了一声，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摔上门。
白山开着车，带唐庚在各大夜场都走了一圈。他们八点钟出的门，一圈溜达下来已经是半夜了。
新货发的不多，只在谭新霁直系的夜场下头比较常见。
冰蓝色的一袋子东西，看上去凉悠悠的，效果不知道怎么样，毕竟这东西也不可能自己试试，但价格很是公道。既不是烂大街的便宜货，也不像某些高级料一样那么不菲。谭新霁倒是很有一些生意头脑。
白山用了两包烟和一个脖子上带着小指粗金链子的男人套近乎，两个人太极打了好久，白山才问出点门道来。
“这东西什么时候开始卖的？”白山哥俩好地揽着那个人肩膀，唐庚坐在阴影和嘈杂的音乐里看着他们。
“半个月之前吧！”室内音乐声很大，金链子要扯着嗓子说话白山才能听到。
“那还真是奇了怪了，我怎么今天才头一回见这种货？”白山付钱买了一小包，他屈起食指弹了弹这一小包淡蓝色的粉末。
金链子笑，“你平常在哪里玩？不常来我们这边吧？”
“嗯，平时一般在绿水城。”
金链子嗤笑一声，“那你当然没见过这！这货可不是哪里都能有的！”
“哦？”
“不过之后很快就会流通出去了，”金链子叩叩吧台，招呼应侍生再来一杯酒，“上头出新品总要先试一试，再扩大规模嘛！这世道，什么钱都不好赚了。”
“那这段时间实验的效果还不错？”
“嗯，是啊，”金链子猛灌一口酒，喝的舌头麻，“你可以现在就试试啊！”
金链子自来熟地从白山手里拿过那袋蓝粉，倒了一点在桌上，拿张一美元的纸币卷成卷，递给白山。
他大笑着拍白山的肩膀，“觉得不错的话以后还可以来找我拿货！量大的话可以给你打九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