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唐庚压着嘴边的笑,点头。他确实没料到上回在新隆,被谭新霁手下硬塞的名片还能在今天晚上派上用场。身份的突然转圜也处理得很好,完全解除了对方的戒心。如果是一上来就亮名片,反倒不容易这么轻易就取得对方的信任。
“特别牛是不是?”白山换了个语序又问一遍,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眼睛亮得能上里面去摘星星。
“嗯,特别牛。”唐庚毫不吝啬地给出夸赞。
白山就在清朗的月色底下笑,端着点儿“特别牛”的架子,脸上又绷不住,高兴都快要从他故作正经的表情里头溢出来。
两个人驱车到了清河,这儿是自己的地盘,就算是被平家“扫地出门”了,这儿也还是自己的地盘。白山这这里的老板是过命的交情,单方面的那种。这种交情可不是开玩笑的。
本来已经挺晚的了,其实回去洗洗睡了,好好休息一个晚上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上次说好要带唐庚过来喝酒的,借着整理整理搜集讯息的名头,找个地方再坐一会儿也不是不可以。
白山推门进去的时候醉意已经消散许多,倪创在柜台里头远远看见他,停了手里头的事情过来迎。
两个人拥抱了一下,倪创避开他左肩,轻轻拍了下他后背,“怎么样?”语气是十足的关切。
“没什么大事儿。”白山面上神情温和。
“进来坐。”倪创引着他走进来,瞥见他身后跟着上次那个在这里碰到的男人。
唐庚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倪创挑一下眉,没出声。
白山落了座,这个角度刚刚好能瞥见倪创在吧台后面忙。他思索着这几天的事情道上的人已经知道了多少。
知道邱旭死了。也是,这么大的事情,想瞒也瞒不住。更何况邱旭死了,傍川那边的二把手就顺理成章当老大了,那道上就必须要知道邱旭死了这件事情。
知道他去过新隆,还知道他受伤了。这件事情应该大家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毕竟邱旭的死总要有个交代,而且谭新霁开枪的时候有不少人都在场。刚刚倪创的反应说明这个消息在这边也都传开了。
还有第三件,他现在不再是平家的人了。这件事情目前又有多少人知道?白山看着吧台柜后面的酒架,琳琅满目的酒瓶,在打光下头呈现出变换的光彩。要是这件事情被传开去了的话,他就要另做打算了。他在这边得罪的人不少,很多人之前碍着平家的情面一直没有对他动手。但是之后怎样可就不好说了。毕竟这里向来就是个狗咬狗的地方。有着和平家的这层关系在,他查起事情来也顺手很多。说起平家,也不知道平家现在怎么样了?
时过境迁,难免有物是人非之感。
还真是容易多想啊。白山笑着摇头,把思虑从脑海里都摇掉了。
倪创把给他们调好的酒端上来,对面坐着唐庚,气氛正好,夜色也正好。
“谢了兄弟。”白山轻轻碰了下倪创手臂,这声谢谢里包含的东西似乎超出了两杯酒的分量。
倪创稍稍有些讶异,他疑心白山眼睛里藏着什么东西,可是光线太暗,他看不清。
且尽杯中酒。
白山举杯,朝着唐庚的方向。
他眼睛里带着点笑,那笑后头是某种很苍凉的情绪,和来这里之前他的雀跃对比鲜明。
唐庚觉得自己心里莫名抖了一下。他不知道白山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一杯,敬我们以后的”白山的声音在深沉的光线中缓慢流淌,他说着,眼底的苍凉渐渐淡退了,某种热力又迸发出来,“艰苦奋斗!”
白山笑了,这一次笑得挺情真意切的,既不是唬人,也不是醉意上头。
那双眼睛里显出光来。
唐庚莫名就觉得自己心脏舒展开来了。
“敬我们以后的艰苦奋斗!”唐庚跟了一句,这句话在心里激起一点暖。
他们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