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料送进去之后会有工人开始卸货,你们有大概四十分钟的时间去找你们想要的东西。这四十分钟我会守在卸货的那个地方,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会尽量帮你们挡,但是你们自己也要小心。”
老鬼不是没有揣摩过这两个人的身份。究竟什么人会这么费尽心思地要进厂子里一探究竟呢?能帮他从世纪饭店里把欠了巨额赌债的侄子捞出来?是警察么?可是警察怎么会和绿水城那边搭上关系呢?可能是他多想了吧?毕竟在这块土地上,警察已经有多少年都没管过这档子事儿了。
老鬼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又接着继续讲,“四十分钟之后你们一定要记得回来,最好能提前一点,我再带着你们出去。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大家都得玩完。”老鬼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抬头看了眼他们两个。那张平凡的,甚至有些猥琐的脸上带上一种肃穆的神气,几乎显露出些微的神圣来。
“好。”白山和唐庚一齐答道。
就算老鬼不是什么好人,他们也不会拿他的命去开玩笑。说好了进去走一圈不惊动任何人,作为交换把老鬼的侄子放走,那这就是他们的交易,雷打不动,说话算话。
“辛苦了!”他们郑重地拍了拍老鬼的肩膀。
“老鬼通知的明天晚上十点。”白山坐在廉价小旅店的床上,床单是米白色的,稍微有点潮。小旅店里的空调年久失修,用起来有“嗡嗡”的响动,而且还漏水。所以这几天晚上他们都是关了空调,然后把窗户全部打开。
天气湿热就会有蚊子,双人间的四个墙角有三个都点了蚊香,让整个房间带上一点异域的朦胧气氛。
“嗯,送原料嘛,量肯定不小。晚上天黑了,没那么打眼。”唐庚坐在房间里唯一一张椅子上,他面前布满刻痕的小书桌上摊着老鬼画的那半张地图,唐庚又用纸笔重新画了一副更清晰的图。他们要在出发之前把图上的信息都给记住。
“你们队里其他人进展怎么样?”白山拨弄着床单,日色从半掩的破旧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沾染了他的眉眼,金色的。
“各司其职按部就班,”唐庚画着他的地图,分出一般心思和白山对话,“还得亏你计划周详。”
“夸我吗这是?”白山笑道。
“嗯。”唐庚轻轻应一声。
“太阳落山了一起去城里转转吧,”白山抬起一只手,挡在眼睛前面,看阳光从指缝里往下漏,“要不然一直干等着没意思。”
狩猎前的蛰伏有些磨人,在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后,总要找点什么乐子打发一下时间。
“好啊。”
白山松松仰倒在床上,微微扬了嘴角。
他躺了一会儿,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连素来恼人的阳光在此刻都显得静谧美好。白山都已经快要睡着了,他却突然想到什么事情,翻了个身又坐起来了。
“嗯?怎么了?”唐庚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着他。
“说好了要帮人家侄子摆平赌债的,”白山指了指自己的手机,站起来向门外走,“我去打个电话。”
唐庚看着他走出房间,然后关上门。
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个熟悉的号码。
平储在接起电话之前先默默看着那个号码,看了好一阵子。像是在看着什么珍贵又易碎的东西。
他最终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电话那头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平储声音放的很轻,他指尖在机身划过,“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电话对面传来轻轻的笑,听起来就让人愉悦,“你呢,你怎么样?”
我忙的想死。当然这话并没有说出口,说出口的是更具有社交礼节的,“我也挺好的。”
毕竟也没有什么必须要表露真实情绪的联结了不是吗?
“那挺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和真诚。
“嗯。”平储应一声。他没料到他们的对话会有一天变得客套而疏离。他一时有些无措。
“打电话过来是想请你帮个忙。”电话那头倒是没有这么细腻的心思,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很爽快地开门见山了。
这下心里总算好受一些了。平储无声地呼出一口气,镇定道:“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