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川的天很蓝,连一丝云翳也没有,太阳光直直地就落下来,遍洒万物。这是一个比较文艺的说法,换句话说,就是很晒。
白山和唐庚已经在这边呆了有好几天,他们已经和生产车间的一个工头混熟了。混熟的办法也很简单,只要找对了人,无非是一点钱一点利,一点威逼一点利诱的事情。
“哥,今天上头刚刚搞完视察,明天场子肯定管得松,要是你们方便的话,我带你们进去走一圈看看?”老鬼顶着一张看上去有四十好几岁的面孔,依然腆着脸管白山他们叫“哥”。不知道假如刚开始见面的态度再强硬一点的话,老鬼这个滑头会不会管他们叫大爷。
“能行吗?”白山站在一树阴凉下面,右手搭了个望远的姿势看着不远处的厂房,“要是被发现了,你得完蛋,我们也不好脱身。”
开玩笑,那么大一个厂房,门口的看守都是荷枪实弹的。一旦他们进了场子被发现了,大门一落锁,那就是一个关门打狗的局面。如果真的不幸落到了那个田地,恐怕就只有凭空长出一双翅膀来才能逃出生天了。
唐庚站在边上抽烟,天气太热,他鬓角淌了些汗。
“没诓我们吧老鬼?”唐庚似笑非笑地看着老鬼,那清凌凌的眼神看的老鬼心里直发毛,“别是想把我们诓进去,转手卖给你上头的人邀功啊。”
“我、我这怎么敢啊!”老鬼听得腿肚子打颤,他一边鞠着躬一边赔着笑,冷汗和热汗一起顺着后脖颈往下淌。
“我说的要是有半句假话,就让我给场子里养的看家大狼狗给生生撕碎了!”老鬼举起右手,三指并拢,煞有介事地发了个誓。
白山和唐庚对视了一眼,敲打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可以谈正事儿了。
唐庚掐了烟,亲昵地走上前去拍拍老鬼的肩膀,“行了,逗你玩的呢。要是真信不过你,一开始就不能找你帮这个忙了。”
老鬼在心里松下一口气,他道:你们这逗我玩,玩的也忒大了点!差点没被你们给吓死。
“地图带来了吧?”白山也靠过来。
“带来了带来了。”老鬼忙不迭地答,他从兜里掏出半张揉皱的纸,在树荫下一块石头上铺开了,便指着地图比划便给白山他们讲场子里的构造。
老鬼干这行也干了快有二十年。青壮年的时候入了伙,一路混混沌沌地混着,混到如今不惑之年,也混了个工头的地位。其实他要是一直这么继续混混沌沌地混下去,如果不恰好赶上帮派内斗,或者帮派之间的火并,他大概是可以熬到平安退休的。
他本来不用掺和进这档子事情里头去,可是当他某天晚上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家,走进洗手间之后被人用冰凉的剃刀顶住颈动脉,差点吓尿之后,他这辈子就注定与平安退休无缘了。
“嘘,别出声,也别怕,”男人的声音很凉,从黑暗中传来,“不会杀你,只是找你帮点小忙。”
老鬼魂不附体地被男人带到客厅里坐下了,灯打开,面前站着两个男人。看上去都不是好惹的。
老鬼颤颤巍巍地抬手,举过头顶,表示自己会尽力帮好他们口中的那个小忙。
这不过是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一句有口无心,为了保命而随意做出的保证罢了。但是白山他们既然找到了老鬼,那就是有笃定能让老鬼帮忙的筹码。
“你上头有个姐姐,姐姐有个独生子。”白山在老鬼对面坐下,他看着老鬼,“那小子被人带去了世纪饭店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利滚利根本还不起。你姐姐找到你求你帮忙,说欠的债一周之内要是还不清,那边就要砍你侄子两只手。是不是?”
老鬼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流进眼睛里。他狼狈地眨眨眼睛,“是。”
他今天晚上被人灌酒灌成这样子,就是为了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去托关系求情。
谁让他只有那么一个亲姐姐呢?
“帮我们个小忙,”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微微勾了下嘴角,“真的只是小忙。”
老鬼头皮发麻,他勉强对上男人的眼睛。真的只是小忙,不是花式索命吗?
“带我们进邱旭建的那个厂子里,我们走一圈出来,然后就让你把你侄子完好无损带回家。”那个神情冷清的男人道。
老鬼吞噎了一下口水,他的脑子有些锈住了,转不过弯来。
带他们进厂子,然后他们就把那小子全须全尾地带出来?风险和受益成正比吗?
“只要你不出声,不会有任何人发现我们来过。”那个男人很耐心地循循善诱。
老鬼艰难地眨了下眼睛,他生涩地开口,吐出一个字,“好。”
老鬼把场子里的地形和重要车间给他们过了一遍,然后开始交代一些别的注意事项。
“明天会有人送原料进车间,我是管这个的,到时候你们换上衣服跟着队伍混进去。送原料的都是我的人,你们不要出声,不会有人故意为难的。”老鬼指尖在他画的那半张地图上面摩挲过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