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诨看她居然连红包也没领,仰着头笑嘻嘻地和一个外国小哥,隐约听见似乎叫tom的讲话。她还这么撑着下巴,只不过为了看tom,她把头侧仰着,歪得很娇俏可爱。
陆诨暗搓搓地咬了咬牙,把手机掏出来,和伊丽莎白加了个facebook好友。
罗如霏用余光看他,只看他扭头拿着手机,把伊丽莎白逗得咯咯直笑花枝乱颤。
工作人员拍了拍手,喊了一声“guys”,他说前几天玩的bottle(转瓶子),还是传统玩法,瓶口指到的人要对瓶底指到的人献吻,他说,事实上,许多人都认为身边的人更有吸引力,这样的规则反而使他们失去了机会。
说到这,许多已经对身边人看对眼的人,非常心知肚明的笑了。
工作人员说,今天玩个改良版的bottle,为了给大家创造机会。被瓶口指到的人,可以任选一个人提出一个要求,拥抱,亲吻,什么都可以。
下面不知道是哪个蠢蠢欲动的人吹了一声口哨,大家跟着发出起哄的声音。
工作人员急忙补充“wait!(等等)”他解释,这当然是可以拒绝的,只有表演个让大家满意的节目。说完他把手里一瓶啤酒举起来,“bottle(谁想第一个来转瓶子?)”
话音未落,一个头发稍微有些棕色的男人就举高了手,把啤酒接过来,拿牙咬开了,一口气吹完。
在大家喝彩声中把酒瓶放在中间的托盘上飞速转了起来。
慢慢得,停在两个人中间,稍微偏左边一个扎着马尾的女人,右边是一个戴着大圆环耳环的女人,她们俩看了看停下的瓶子,都不约而同举了手“me!(我!)”
戴着夸张耳环的女人看了看,也发现了自己确实有些偏差,耸耸肩放弃了。
扎着马尾的女人显然有备而来,有点害羞地指了指和她隔了几个座位的男人,但是作为游戏轮到的第一个人,她显然有点没放开,只提了一个要求,能不能为她唱一首歌。
大家纷纷起哄。
被点到的男人有点惊讶,他挠了挠头,说自己唱歌不好听,能不能别的表演来代替。扎马尾的女人表情有些遗憾,后悔没能提一个别的要求。
他问工作人员有没有篮球,工作人员回酒吧里带了一个球出来,他一只手托了起来以后,另一只手拨了拨,球就在他右手食指上转了起来,他又举高了些,球还在飞速转着,上面的线条似乎在波动。他甚至还用左手再去把球拨快了些。
人群中源源不断的鼓掌声,他转了有快一分钟才停下来。
似乎是受了第一个姑娘的教训,剩下被幸运酒瓶指到的人,无疑都大胆了许多,无论男女。虽然大家还十足陌生,但外国人之间的气氛,都是自由奔放的。又被要求亲吻的,甚至有大胆热情的姑娘,主动跳进男人怀里,希望被公主抱着旋转几圈。
当然,或许是外国人本身就热情奔放喜欢热闹的气氛,也或许是为了吸引更多异性的注意,从第三个人开始,就出现了自愿表演的现象。
而且到现在为止,进行到第六个人,几乎没有人拒绝了来自幸运酒瓶指到的人的要求,甚至一个扎着小脏辫的黑人,向一个白人姑娘索取拥抱,也没有被拒绝,他高兴地主动给大家表演了一场帽子戏法,向身边的人借够了三顶帽子,就在手里连环地抛起来,好不潇洒。
罗如霏笑了笑,这也是当代英国文化的迷人之处,虽说中国人多数也不爱往外国人圈子里凑,但英国人对各个国家的接受度确实都很高。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马上要大婚的哈里王子要娶一位美籍的有非洲血统的王妃。
外国人若同你偶遇讲上几句话,哪怕你的面孔再东方,也极少开口有一两句就要问你的。
现在这个时代,同以往,确实是大大不同了。
她尤记得小时候看老舍话剧《二马》时候的心情,温都太太对老马的戒心和犹豫,玛丽对小马深深地瞧不起,都让她难过极了。
哪怕那时候年龄小,还不甚懂情情爱爱,但她也看出来,那种属于英国人的种族优越感和对中国人鄙夷。
从剧院出来,她和她妈妈同时叹了一口气。
只不过她妈妈说的是,你以后好好学习,也要去国外见识见识人家是怎么发达的。
她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怀疑,她妈妈对于英国人的崇拜,是不是从那时就埋下祸根,所以觉得能嫁给一个英国人,远比她那一身傲骨的学者老爸要好。
一个世纪过去,如今又是一个马上到来的二十年代。
在英国人眼里早就不再有中国人低人一等的目光。
只是国人之自我偏见犹在。
不过大环境就是这样,罗如霏也是来了,才慢慢适应这一点的。
她记得在国内,见到外国人总觉得是什么稀有物种,要是被人用英语问一次路,总是要再怎么淡定也是要回宿舍和她们提一嘴的。
只是来了英国,国家的界线变得没那么明显,她甚至也不被当作外国人。她一次去伦敦玩,反倒被外国人问了路,只可惜她哪儿也不知道全靠。
她那时候才猛地意识到这一点的奇怪之处,再仔细这么一想,算是觉出些意思来。
她尚在想事儿,她旁边的jack就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开开心心地问她能不能问她一个问题。
罗如霏这才往中间托盘一看,正是瓶口对着jack。
罗如霏有点紧张,jack已经开口了“(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孩?)”
他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侧的头发。
罗如霏松了口气,jack在这群荷尔蒙作怪的人群中,真是一股清流。还总一副羞答答的模样。
她想了想倒是很认真地回答了,“likeagentleman(像个绅士)”。
只不过她心里想的,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却是怎么都表达不出来了。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没看到陆诨闻言嘴角扯起的那一丝笑意。
氛围越来越高涨,火光映照中,罗如霏看这些盘腿坐着的男男女女,皆是面颊红扑扑的,眼睛里也蹿着火苗,空气中凝聚着荷尔蒙的气息。这里都是些年龄相仿的男女,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也是这副模样,她虽也会跟着一起鼓掌喝彩尖叫。
只是,她想,她多少是不如他们那般尽兴的。
每次酒瓶重新开始一转,她心里就有些发慌,庆幸方才jack的问题不难回答,只是下一次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幸运。倘若是她不得不拒绝的要求,她也不知道该拿什么节目压下众人口舌。
而且哪怕是抽到自己,她也慌。看热闹是一回事,撮合感十足的游戏模式让她无法适应。
她不知道自己该对谁提什么要求,她想自己只认识陆诨一人,实在不行,舍下面子也只能拿他来蒙混过关了。
看前几个人表演的,翻跟斗,转篮球,帽子戏法,还有人用口哨吹了一首曲子。
罗如霏在想自己都会些什么,自幼学的毛笔书法,古筝,她甚至可以表演将三字经倒背如流。
但是如今没有一样适合这样的场合。
罗如霏苦笑了笑,就连英文歌,她也没仔细学过任何一首的发音。
就这样想着,才猛然发现,此时已经又过去两个人,发出一声欢呼的竟是陆诨身边那位伊丽莎白,她一脸惊喜地指着对着她的瓶口。
罗如霏一面庆幸轮到的并不是自己,一面心想,这伊丽莎白该趁这机会对陆诨发起攻势了吧。
果不其然,伊丽莎白指了指她旁边的陆诨,她举了举手中的一袋薯片。
要求陆诨用嘴咬着喂她一片,一点不能掉下来。
她还一边诱惑地自己拿了一片塞进嘴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几乎看不见的薯片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