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眉头微皱,其实这几个人选她都不怎么满意。
君后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不满意,毕竟这是给太女选王君呢。但他满意的很!见女皇没有第一时间出言反驳,他就心里安定,拿出之前准备好的说辞。
“陛下,本君选这几个公子都是有原因的。”
女皇果然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你说说看。”
“选薛家公子,是因为他为人赤诚又热忱,太女平日冷冰冰的,有这样性格的小公子在一起,以后说不定也爱笑些,多点人气。薛公子虽然看着现在是一团孩子气,但毕竟是薛尚书精心教养长大的,不会差到哪里去,嫁进来后本君手把手教上两年就好了。而且薛尚书为人严苛自律,既能给太女帮助,治家也严谨,就不会出现上次如我侄女那般的胡闹事。”
君后微微叹口气,对自己家侄女的事露出了愧疚心痛的神色。
女皇一想,也点点头,君后说的不错,她原先也是这样考虑过的。
但是现在地动的事情一出,几个皇女的举措让她思想发生了变化。
太女现阶段确实只有顾锦恪担的起来,若太女还是太女,她就有些嫌弃薛家小公子太稚嫩了,当不起太女王君的身份,但君后如此分析,她觉得也有道理。薛爱卿自是好的,以后也不必担心外戚专政的事情。
君后又道:“至于公仲家的小公子,这也是个好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这些年虽然闹腾了一些,也是为了……看的出来是个重情重义的,而且太女也愿意包容他,他嫁进来,误会化解,太女又有公仲宰相再教导几年,想必也是好的。”
女皇眉头微皱,想起顾锦恪之前地动前请缨时谈起公仲的口气,内心犹豫。
“还有最后一个,黎启的儿子。”君后没停顿,径直说起下一个。
“只是本君有些犹豫,他是几个小公子里颇有能力和手腕的,本君打听过,黎尚书的夫郎不怎么管事,家中中馈是由这个孩子一手打理的,在京城里名声也好,黎尚书十分引以为傲呢。只是现下本君有些犹豫,听京城里风声,老三……只是之前又听说贤贵君放出风声来,想聘的是江公子,所以本君才斗胆提了。”
他有些苦恼的样子:“若是贤贵君之前已经提了,就算了吧。省的以后说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女皇见他这个样子倒是笑了笑:“你还是素来体贴,那怎么不连太傅家的江墨一起提了?”
君后瞋了她一眼:“陛下又不是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小时候在本君宫里,倒是玩的好的很,这些年却和太女渐渐陌路了,想必是不喜欢,强扭的瓜不甜,怎么好将两人凑在一起,让两个人都不欢喜?而且现在两个人都长大了,变了性子,又都是少言的,凑在一起没话说。”
他笑着摇摇头,有些无奈,有些宠溺:“自然不好将两人硬凑了,而且这是贤贵君弟弟先看中的,本君也不能蛮不讲理抢过来,不然以后落了埋怨,陛下站在本君这边?”
君后的话说的俏皮,女皇便也忍不住笑了笑:“你说的有理。”
她和君后讨论半响,心里也有了一点想法,夜色深重,两人歇下。
第二日,君后将女皇送出去早朝,脸上的神色就冷了下来,眼里满是掌控欲和得意。
这些公子就是他千挑万选给顾锦恪做王君的,家室表面上挑不出什么硬伤,但是全是他能掌控的,翻不出什么花儿,以后也不会和顾锦恪一条心。
薛栾单纯天真,没有一点心机,最好掌控。公仲和顾锦恪的相看两厌,只要拿捏得当,也不错。黎玉辛妩媚妖娆,根据顾锦恪这些年对宫侍的态度来说,根本不是顾锦恪喜欢的类型,他还有一个爹做弱点,也不错,若是成了,黎启还会和三皇女分崩离析,更是不错!
至于江墨,他就不在入选的名单里。当年顾锦恪对江墨的纵容,江墨对顾锦恪的情愫,君后旁观者清,看的清楚的很,怎么会让这两个人继续搅合在一起?
顾锦恪现在当好太女,以后当好女皇就够了,他可怜的大皇女年纪轻轻早逝,才有顾锦恪的太女之位,她顾锦恪怎么能比她的大皇女过得幸福?
她只能是一个工具,一个女儿的替代品,要永远掌控在他手里!
至于江墨和三皇女,君后也并不担忧,江太傅不会答应,贤贵君传的话也已经让他按下了,女皇也会认定两人之间没有感情,此事自然成不了。
君后畅想的很好,但是女皇也有自己的想法,这日下朝,女皇私下见了薛尚书,公仲宰相。然后带着方芮秘密去了一趟皇陵。
还是那间老屋子,女皇独自伫立在那里。
“你若天上有灵,应当也看见了吧,老三……不适合那个位置,她若是手段能力都欠缺一些,朕会教她,如同之前。可是她缺的一颗为民之心!顾家的江山必须有一个爱民如子的继承者。不过你放心,老三是你和朕的孩子,朕会保证老三富贵荣华,一世安然的!”
自己的几个皇女,女皇自认了解,其实最聪明的从来都是最小的老六顾锦恪。
但她是女皇最没有感情的孩子。
她被君后抱养时,女皇还沉浸在元侍人逝去的痛苦之中,一心关注的都是同样被抱养的三皇女。等她长大了,这个孩子的聪敏展现出来的时候,她的眼里对女皇一片陌生,毫无感情,女皇自然更不会废心思。这时候她喜欢已经会用孺慕的眼神看她的三皇女,四皇女,五皇女!
尤其是三皇女,她的眼睛和她父君多像啊。
人的爱是有限的,后来这些爱也慢慢的就变成了习惯,女皇自然更属意换一个喜欢的继承人。
但是偏偏,女皇看了看皇陵的方向,露出一个苦笑,这次地动,让她不得不承认老三不是一个为君的好料子,反而是顾锦恪才是一个为君的料子。
顾家的江山不能毁在她的手里!
她还是决定让顾锦恪继续为太女,但是顾锦恪若为太女,女皇就得为三皇女地动期间做的事情消除隐患,让顾锦恪投鼠忌器,不能对其他皇女赶尽杀绝。
实在不是女皇多想,太女这次上的折子就能看出来太女对百姓的重视还有杀伐果断了。而且太女聪明的很,女皇不敢想,若是太女提前查出来山匪与老三老五有关……
她必须在太女还没回来时先遏制住太女,为三皇女五皇女善后,先下手为强!
所以,女皇收回视线看向这间屋子:“朕会给老三安排一个王君,是江家的小公子,江太傅你知道吧,她亲自教养出来的孩子,品行容貌都没得挑,也是老三自己喜欢的。”
“以后江墨嫁过来,老三也有了江太傅为臂助,朕再叮嘱太女,她自然会忌惮朕的话,也会忌惮得罪江太傅的后果。以后老三就可以安安稳稳的做个富贵闲散人了。”
“至于太女,朕也听了君后的建议,老三这次做的事,自然要有人出来担了,她们姐妹不可自相残杀,所以……朕想将黎家的孩子赐婚给太女做侧君,薛家公子为正君。若太女日后真的知道地动物资的真相,太女也可以用此事拿捏黎启为她办事,成为太女的臂助,或者直接责罚黎启,也断了黎玉辛这个罪臣之子往上爬的机会,黎玉辛的手腕也不会威胁到未来太女正君,反而可以辅佐他。正好,借此机会也断了老三和黎启联合的念想。”
她慢慢说出自己的想法安排。在她看来,薛栾这个未来太女正君还是能力弱了一些,所以必须要有一个有能力,又不会对正君造成威胁的人出现。黎玉辛就很符合这个条件。
黎玉辛和薛栾从小要好,身世以后可能是罪臣之后,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最佳人选了。
这日朝会,女皇将顾锦恪所上的折子拿出来,让朝臣一一阅览,朝中大臣自然是纷纷夸赞太女行事有方,三皇女舍己为民。
女皇甚至也展露笑颜跟着夸了几句,不仅夸赞了太女,三皇女,和折子上所书的人。还大肆夸赞了运送物资的两个小公子。然后自然而然提出让顾锦绣和黎启还朝,然后对两个小公子和顾锦恪折子里提到的人进行嘉奖。
朝臣纷纷附和:“陛下英明!”
只是下一刻,女皇对两个男子的嘉奖,让朝臣都愣了愣。
“薛栾,江墨两个男子素有美名,此次更是心怀百姓,积极募捐,当为天下男子之表率,既然如此,赐婚薛栾为太女正君,江墨为三皇女正君。”
“黎尚书护卫物资有功,她的女儿尚小,就赐黎公子为太女侧君吧。”
官员里的江太傅豁然抬头,脸色惨白,怎么会?
之前女皇召见她,问起江墨和三皇女之事,她不是已经委婉拒绝了吗?为什么还要赐婚?
只是容不得她多想,她快速踏前一步,截断众臣的恭贺:“陛下!此等奖赏,会不会……?”
“爱卿不必多言,江墨也算是朕和君后看着长大的,朕心中有数!”女皇截断她的话,目光里含了些厉色和不容反驳。
江太傅心中一凉,一时哑然,女皇这是再用皇权压她了。
可是,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众臣的恭贺声响起。退朝时,女皇单独召见了她。
“江爱卿,可是在怪朕不经你同意就赐婚?”
女皇坐在案几后,目光深深的看向她。江太傅已经冷静下来了,看见女皇的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呢,女皇是君,她是臣,她还能质疑女皇不成,她原本准备的一肚子劝说的话就只能烂在肚子里。
若是她识相,太傅就还是太傅,三王君还是三王君。若是不识相,只要她不造反,乡间一个教书先生就是她最好的归处。她沉默半响:“是臣的荣幸!”
女皇就笑起来:“这么多年,太傅还是如此善解人意。朕也算了了一个心愿,终于和太傅算是儿女亲家了,其实太傅不知道,这桩婚事还是老三出去前亲自向朕求的,她说了,以后一定待江墨一心一意。朕想着两个孩子从小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就允了。”
江太傅眼皮一跳,婚事是三皇女求的,她还要把江墨心仪太女的事情捂死。不然以后有了别的流言,就是祸乱宫闱,姐妹阋墙了。若是女皇知道,肯定第一个拿江墨开刀……
……
京城的变故顾锦恪浑然不知,她带着一小队人马,穿着劲装短打,卧在一片高高的野草后面,目光朝对面的山涧看去。
“确定了吗?是那里?”
“是的,殿下,那里有一个天然的地下洞穴,前两日我装作打猎误入进去,发现了藏在里面的物资。看守山洞的有十人左右。因着人多,小的没有进入过洞穴深处。”一个晒的黝黑的精瘦女人道。
这是前些日子乔希送过来的人,叫牛二的。最善山间寻路,寻洞穴,定水流。这几日也确实帮了大忙,让她们重新拉近了和这群匪徒的距离,并且今天终于确定了藏粮食的洞穴。
顾锦恪点点头,又再次问了一下身边小队的队长:“其他小队的人怎么样了?”
队长道:“都已经分散到达匪徒的各处聚集点了,只要信号一起,立刻动手。”
顾锦恪放下心来,为了躲避官兵追捕,这些匪徒化整为零,消失在这片大山里,面对茫茫山林,顾锦恪的人手也有限,不可能围山,因此也化整为零,将官兵划分为小队,由牛二和斥候们确定方向,一队人咬死一批人,然后由顾锦恪单独带领一支队伍去抢回物资。
顾锦恪看了看天色,估摸着是人疲惫困顿的时间了,朝后面跟随的养精蓄锐的人比划了一个手势,带着人悄悄朝山涧那边摸了过去。
原地留下了一直没有出声的乔希和牛二。两人定定看着顾锦恪的背影慢慢远去,乔希的眼里渐渐含了笑意和爱慕,悄声问牛二:“太女是不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