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不知不觉西斜，台上的戏也唱到了尾声。范蠡辅佐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终灭吴，最后范蠡认识到勾践可以共患难不可能富贵，于是急流勇退，辞官归隐，携西施泛舟五湖。
明明是一个好结局的故事，孙尚香却高兴不起来，总觉得心头有点堵。
结束后，两人随着人群缓缓走出潮神庙，陆议见她微皱眉头，神情悒悒，不发一语，不由问道：“郡主觉得这出戏不好吗？”
孙尚香皱眉道：“勾践报仇雪耻称霸诸侯，范蠡功成名就全身而退，连可怜的西施也能与心爱之人一同归隐。这结局也不能说不好，但总觉得有点……”她抿唇想了想，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觉得有些意难平。”
就像白纸上染了一滴墨，破镜重圆终有裂痕一样，这样的“美满”结局就跟喉头梗着根刺般难受。
“若西施真是范蠡心爱之人，他却亲手送她去敌国为妃，何等的薄情寡义，最后又让西施重回他身边，西施又当情何以堪？”她站住脚，转身面对陆议，笑道，“我倒宁愿相信西施范蠡二人之间并无情意，以及吴国灭亡后，西施沉水而亡的结局。做一个纯粹的巾帼英雄，不用经受被心爱之人伤害背弃的痛。”
陆议也停下脚步，微微一笑，眉眼温和，“世人怜西施红颜命苦，希望她有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局，却不如郡主看得通透。”
孙尚香笑看他一眼，回身继续往前走，“不过是以己度人罢了，我在想，若我是西施……”
陆议眉峰微挑，好奇道：“郡主当如何？”
她本想说一脚把范蠡踹湖里，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若她是西施，她才不愿去吴国，勾践自己犯错，害得越国差点灭亡，他凭什么利用一个无辜女子去当棋子当细作？
忽然间，她又想到历史上的孙刘联姻，好像跟西施入吴的作用也差不多……算了，她干嘛给自己立flag！孙尚香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连忙改口道：“不不不，我才不愿做西施。”
陆议低眉一笑，了然道，“郡主是想做越女吧。”
孙尚香闻言秀眉微敛，不禁偏头看他，露出疑惑的神色，越女？唱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的越女？
想到这一点，孙尚香再次骤然站住，忍不住脸红心跳，见陆议疑惑看向她，忙转过身背对他。
难道他已经知道她对他的心思了？这是在试探她吗？可他为何要试探她的心意呢？莫非他对她也有意？
孙尚香脸颊发烫，心砰砰直跳，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内心欣喜，却不好意思回头直视他，只好垂头看着自己脚尖，勉强用平静随意的语气问道：“你指的是与王子同舟做歌……的越女？”
她故意没说中间“表白”两个字，但她知道自己不说，凭陆议的学识肯定也知道越人歌的典故。遂含笑垂着头，等待他的回答。
陆议一怔，反应过来后急忙解释道：“臣说的是吴越春秋里说剑术超群的那位越女。”
“……”孙尚香满腔喜悦仿佛被浇了一桶冷水，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陆议皱眉垂眸，有些自责他没表述清楚。
“你……”孙尚香转身手指着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毕竟自己会错了意，能怪他吗？只好默默咽回一口老血，强撑着脸上僵硬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笑赞道：“很好，你真了解我。”
她虽笑着，这句话却说得有些咬牙切齿，说完便不再理他，快步往大门处行去。
陆议轻声叹了口气，忙跟上她的脚步。
孙尚香吐血ing：谁替我捶一下这头不解风情的蠢鹿，在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