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不认识城里的路，也不知自己该去哪儿，身后脚步声震天，大队追兵穷追不舍，她只知道拼尽全力在街巷中穿梭狂奔。大雨滂沱，豆大的雨滴劈头盖脸砸得人生生的疼，身上穿的粗麻齐衰早已湿透，寒意透过层层衣衫浸满肌理，深入骨髓。
城里街道纵横，加上暴雨掩盖踪迹，追兵只得不断分兵搜寻，孙尚香精神高度紧绷，一路躲过好几拨，又穿出一条巷道，不料想被一条河流挡住去路。
河面开阔，不远处一座石拱桥飞跃其上，两岸民宅延绵。
去到对岸更容易甩掉追兵，可桥上空旷显眼，极有可能刚跑到拱桥上就被发觉。
就在这片刻的迟疑间，一小队追兵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在那儿！”
“快追！”
十几个披坚执锐的甲士追了上来，孙尚香疲惫不堪又手无寸铁，心知无法硬拼，只能抬脚飞快向石桥奔去。
没跑几步，前面的巷子蘧然蹿出几道黑影，手中利刃在黑夜中闪烁寒光，孙尚香顿时刹住脚步，前后都有追兵，看来她是在劫难逃了。
可没想到，这几道黑影身形如风，径直越过她，扑向她身后的追兵，刹那间刀光剑影，金戈交鸣，两队人竟然拼命搏杀了起来。
追兵被打得措手不及，而另一队人虽只有追兵的一半，但配合紧密，登时便处于上风。追兵其中一人反应过来，不再与这队救兵缠斗，直接冲向孙尚香，大吼一声扬刀劈下。
孙尚香瞳孔骤缩，正欲闪身躲避，一长剑从斜侧如游龙般刺出，精准刺入追兵胸膛，长剑抽离带出一串血珠，转眼就被瓢泼大雨冲刷干净。
惊魂未定之际，孙尚香感到有人抓住她的手用力往旁拽去，她下意识回肘相击，可精疲力竭之下攻势不强，被对方轻易化解，那只手扣住她手腕，顺势横在她胸前，一把将她揽入一个有力的怀抱。
同时耳畔响起低沉而黯哑的声音，“是我！”
孙尚香怔怔偏过头，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模样，声音也沙哑得不像他，可熟悉的气息瞬间令她心安不少，孙尚香睁大双眼，茫然唤道：“伯言？”
揽住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耳畔急促的呼吸却很快平复下来，他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是我，别怕。”
不过片刻功夫，十来个追兵已被解决大半，剩下两三个眼见不敌，逃走呼喊正在周围搜捕的其他追兵队伍。
身旁响起阿泰的声音，“公子，你和郡主快躲起来，我等分散引开追兵。”
陆议沉声道：“小心点。”
“诺。”几人异口同声道，随即如掠影般四散开去，融入沉沉夜色。
陆议拉过孙尚香的手，带她跑至拱桥下，跃入水中藏匿于桥洞阴影里。
两人刚藏好，就听见隆隆脚步声和盔甲相碰声由远及近，河岸边火把蜿蜒，又是一大批追兵赶至，雨声中夹杂着愤怒咒骂声，接着桥上响起纷乱的脚步声。
河水淹没腰际，孙尚香早已被大雨淋得浑身湿透，又泡在冰雪初融的的河水里，被冻得唇色发青，牙关轻颤，脑海里紧绷的弦骤然松懈，深重疲累袭来，很快她就感到脑子昏昏沉沉，提不起一丝气力。
陆议伸手将她紧紧揽进怀里，虽然他身上的衣衫也是湿透，但不似孙尚香身体冷得像冰，他牢牢抱紧她，传递着微弱的暖意。
他为何会出现在丹阳，这点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这儿，她不是一个人。
孙尚香无力地靠在他肩头，陆议凝眸盯着河边倒映的火光人影，天色太黑，他根本不知道她身上是否受伤，察觉到她抱着他的双臂渐渐松懈，整个人似乎快要陷入昏迷，陆议搂在她腰间的手一紧，忙垂下头低声道：“别睡。”
意识逐渐模糊，孙尚香缓缓闭上双眼，微声喃喃道：“伯言，我好冷……好累……”
她感觉自己被更用力地搂住，他的嘴唇贴着她额头，故意压低的气声显出几分急促，“很快就没事了，再坚持一会，我在这儿，别怕。”
“好累……”
“阿香、阿香……”
恍惚间，她似乎听见有人在耳畔唤她，而那声音也模糊得听不真切，倦意层层袭来，意识陷入一片混沌。
孙尚香头一垂，彻底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