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门口,探进一个头,小声道:“那个……我想洗个澡……”
也不知道裴知谨到底有没有开降噪,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瞬间,他就抬起头来。
待看了她几秒钟,他朝右边的浴室抬了抬下巴。
“…………”
这人是直肠子吗?
曲惜珊静了静心,又补充道:“没有衣服……”
闻言,裴知谨将手中的杂志合起来放在圆桌上,走到一边的衣柜里,拿出一套白色的女式睡衣和内衣扔在床上。
一系列动作之后,又坐了回去,继续翻看着杂志,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曲惜珊揉了揉脑袋,尴尬地道了句谢谢,便抱着睡衣往浴室走去。正准备关上门,她忽地眼神一凛,回过头问道:“你就在这坐着吗?”
裴知谨怔了一下,扯下耳机,淡淡道:“怎么了?”
“你这门是半透明的……”曲惜珊慢吞吞道:“难道你看我洗吗?”
他的视线随着她的话语挪动了几分,定格在她手中的衣服上,“不行吗?”
“…………”
曲惜珊刚要怼回去,但一想到他今天被自己淋了一身水,没有发火把她扔海里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便自顾自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我觉得你去吃个饭比较好,万一饿晕了,我也扛不动你。”
她说完,极其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还顺带眨了眨眼睛。
那认真的模样,简直比苏大强闹着要买三室一厅还认真。
二人视线相交错,数不清的情绪糅杂在一起。
眼神缠绵中,慢慢就产生了化学反应。
裴知谨忽地一笑,放下手中的杂志,便离开了房间。
曲惜珊看着他带上了房门,不由一愣。
这人不是在冷战吗?怎么又笑了?
洗完澡,曲惜珊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除了脸色有些泛红,其余神情倒是自然无恙。
她谨慎地推开门,见裴知谨已经吃完饭回来,正坐在原处看着ipad,似乎是一张邮轮的设计图纸。
她说道:“我洗好了。”
裴知谨抬眼看来,见她一身白色睡衣穿得严严实实,淡淡撇开视线,“喔。”
“……”见他这态度,曲惜珊忽然就懊悔上学的时候没好好学语文了。
什么叫做感同身受,现在终于明白了。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道:“我……睡哪?”
裴知谨调试着设计图的大小,仔细看着其中细节,头也不抬地说:“你想睡哪?”
曲惜珊一怔,总不能让她在甲板上蜷着吧?
她小心翼翼道:“我睡沙发吧。”
裴知谨一听,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有床不睡吗?”
“……”她脸色倏地一变,余光瞥了瞥身后那张两米二的大床,僵着脸道:“那你睡哪?”
他垂眼道:“床。”
“…………”
这么直接?
曲惜珊紧张地攥了攥衣角,虽然……嗯……但是吧……
她慢吞吞道:“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裴知谨抬眼看来。
“……?”
他将ipad放在一边,站起身来。宽大的浴袍半掩着胸口的起伏,他脚步微沉,快步走到门口将门打开,不咸不淡道:“隔壁那间套房是你的,枕头被子都有,不用准备。”
“…………”
“???”
隔壁还有一间套房?
套房?
套房??
套房???
那她还跑别人房间里洗什么澡?换什么衣服?擦什么头发?
纯勾引吗?????
论天论地论天时地利人和无一沾边!
论周易论归藏论五行八卦全都不通!
曲惜珊简直要原地爆炸了!
她睁圆了眼睛,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道:“你怎么不早说?”
裴知谨自然地耸了耸肩,“你也没问我。”
曲惜珊站在原地看着他,浴室还沁着淡淡的香味,萦绕在整个房间,却把原有的一丝暧昧吞噬得一干二净。
行吧,你可以去死了。
入了夜,窗外的暮色染上了霜华。
曲惜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她抱着膝,坐在床上,左思右想都想不通。
裴知谨的态度,在洗了个澡之后,就遽变得让人措手不及。
而她明明已经示好了,他却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所以,他到底对她是个什么想法?
犹豫了片刻,见时间还算早,曲惜珊下了床,趿上拖鞋,便悄悄地来到了对面。
进了外厅,她站在卧室门口,瞥见门缝之间还有微弱的黄色灯光,估计裴知谨还没有睡,便轻轻敲了敲门。
“…………”
一片死寂。
意料之中的没有反应。
仔细忖度,曲惜珊暗下决心,抬手拧开了门把手。
不管怎样,问清楚总比死糊涂要好。
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直接就去看床边的那个沙发。
不在。
她一愣,转眼又去看床。
男人正侧卧在床的正中央,被子松松拉到胸口,手臂随意放在外面。
目光缓缓移动,小臂,上臂,锁骨,喉结,下颌……
直到定格在他的脸上,她倏然一震。双目紧闭的脸上,却是十分不正常的潮红。
回想起上午的那泼水,曲惜珊再怎么愚钝也知道这脸上的潮红代表着什么。
她赶紧走到床边,伸手就去探他的额头。
似乎有些烫,但她的手本身就偏凉,体感不稳,也不敢下定论。
慌乱转瞬即来,曲惜珊将被子稍微打开一些,手足无措地伏在一边,推了推他。
“裴总?”
“你好像发烧了……”
“你起来……”
“你这有没有药?”
“你先把温度降下去。”
“……”
说了再多,也得不到一丝回应,只有深深浅浅的呼吸和异常燥红的面庞提醒着她,温度不低。
曲惜珊赶紧下床,跑到外厅的冰箱里拿了一罐冰冻饮料,又拿了一块毛巾包好。
她爬上床,直接掀开了他的被子,便伏身用额头去抵他的额头。
火烫一般的感觉袭来,如她所料,确实是不下于39度的高烧。
而就在她准备抬头去拿冰毛巾的那一刻,与自己额头紧紧相贴、鼻唇交错的男人忽地就睁开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