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想吻你……”
淡淡的一句话,被风吹进耳朵里,又慢慢随风散去。
就这么不自觉地被捕捉到,被摄入脑海,被一点点糅进了心扉。
曲惜珊抱着他的腰,好像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虚无的。
明明夜晚的星河都是遥不可及,却感觉近在咫尺,触手而得。
说实话,眼前的这个男人,她真真实实讨厌过,甚至憎恶过。
但是慢慢地,态度和心意总在不经意间转化开,就像周围的所有事物都是催化剂一样,那种升温感蓦然而生。
裴知谨怔眼看了她一眼,在仔细逡巡一番后,又缓缓抬眼注目着远方如墨似翡的海平面。
各种况味难寻,谧在其中,猜不透琢不明。
灯光伴着月色,静静落在腰间的双手上。
他空出一只手,轻轻扣在她的手背上。
“怎么了?”
他声音很轻,落在耳畔的时候却很有穿透力,让曲惜珊忽地一下就回过神来。
待思绪汇拢,她将将反应过来刚才说了什么的时候,缠在他腰间的手微微一颤。
正想缩回来,就见男人转过身来,认真看着她。
曲惜珊张了张嘴,有些踌躇地抬头看着他,“赛亚湾海沟很远,在菲律宾赛亚群岛的太平洋底。”
“嗯,我知道。”
“有一条航线,途径。”
曲惜珊紧了紧手上的力度,然后继续道:“海上信号不好。”
他哄她:“卫星信号经常不好。”
头顶云层在风中被带走丝丝缕缕,她抿了抿嘴,试探性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胸口。
“那我要是听不到你的声音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软,带着啜音。
裴知谨垂眸浅笑,将手里的海螺递过来。
曲惜珊愣了愣,“……”
“远方爱人的声音。”
“你自己说的。”
“你该不会刚说完就忘了吧?”
他说完,把海螺递给她。
曲惜珊松开他,然后接过海螺,抬眼轻笑,“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什么原理吗?”
她指了指海螺口,认真道:“喏,海螺是个涡旋体……”
她将海螺口对上耳朵,伴着晚风,缓缓传来“嗡嗡”的嗡鸣声。
似远方,似彼岸,似海天之际的歌声,又如海底深处的鲸落长鸣。
微风吹乱了长发,迷住了眼睛,她漫不经心地拿着海螺,轻轻靠在身后的礁石上。
“里面的空气弯弯曲曲,就会在海螺口形成涡流……”“有风的时候,与之共振,这样听起来的声音就像海浪声了……”
她认真地解说着。
身边的男人却眼底如墨,一言不发。
夜幕冥冥,海风吹起耳鬓的长发,无人的沙滩,昏暗的光线下,暗礁更显得隐绰难觅。
当发觉距离变得逼仄难行,呼吸滚烫过眼睫,头顶的阴影愈渐深重,曲惜珊心中一顿,忽地就抬眼看来。
裴知谨垂眸凝视着她,对比起周围萧肃凉意的海风,他的眼中似如吞噬一般炽热流淌,扦格不入。
四目相对,视线触碰,迸出火花的那一刻起,曲惜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往后一踉,脚后跟一不小心就抵住了那块巨大的礁石。
退无可退,潮湿的礁石将冰凉沁入肌肤,她的身体不由往下一缩,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预期而来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角,似是探索一样,湿濡只在唇瓣上滑过,浅尝辄止。
鼻间的呼吸交织萦绕在二人之间,温暖转为炽热,又如火燎般绽开。
而当她颤抖的身体紧紧贴上身后的礁石之后,男人腾出手来,一手沉沉抵在礁石上,一手轻轻抚过她的面颊。
“张嘴,嗯?”
曲惜珊屏住的呼吸终于有了片刻喘息机会,她颤了颤嘴唇,然而不等她反应,湿滑就顺着微张的嘴唇顺势而入。
手中的海螺“噗通”落入了湿陷沙地,她被紧紧压在礁石上,湿润的后背不知道是大海的潮湿还是紧张而来的冷汗。
她控制不住地踮了踮脚尖,伸出双臂勾住了男人的脖子。
如鲸落尘埃落定。
有索取,也有馈赠。
沿海的白墙青瓦小四合房,在晚风中静静悄悄。
白猫蜷缩在天井中。
懒洋洋地打着呼噜。
曲惜珊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将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她摸了摸猫,然后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
齐水云早就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见到曲惜珊回来,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只轻轻哼了一声,表示看到她了。
齐容萍闻声而来,皱着眉道:“你外公今天从北城回来你不知道吗?还搞那么晚才回来,你去干什么了?”
曲惜珊愣了愣,眼珠一转,说道:“我去海边捡海螺了。”
“捡海螺?”
齐容萍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曲惜珊晃了晃手中的大海螺,示意给她看,“真的,拿回来做个装饰。”
齐水云斜睨了她一眼,见她围巾系得颇高,下半张脸几乎藏匿其中,而露出的眼睑下方绯红一片,便不自然地扯回了视线。
他清了清嗓子,“他人呢?”
曲惜珊一顿,“啊?……”
“他啊。”
“走了。”
齐容萍倒了杯热水,一听祖孙俩的对话,心中也如明镜,“你晚上跟裴知谨在一起?”曲惜珊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齐容萍走到门口,探了探头,又不甘心地走出院落,推开大门,见没人,回来嘟囔道:“这小子,怎么不进来坐会儿呢。”
曲惜珊揉了揉发胀的后脑勺,“他……公司有点事。”
说完,她轻咳了一下。
正想回自己房间,齐容萍见女儿有意躲闪,状态不对,趁她不备扯了一下她的围巾。
两个人同时一怔。
齐容萍瞬间睁圆了眼睛。
“呀!闺女,你嘴怎么了?怎么肿成这样!你去吃火锅了?”
曲惜珊愣了两秒,立刻涨红了脸,把围巾往上一捂,就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妈你干什么啊!……”
见她仓惶二而逃,齐容萍端着手里的水杯站在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有些莫名其妙。
“我怎么了?”
齐水云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声音调大了一些,然后捏了捏眉骨,满是沟壑的脸上略有些无奈。
“蠢。”
一周后,临近“开发”号起航的前两天。
这日,曲惜珊有难得的空闲时间。
这还要归功于滨城国际船艇及其技术设备展览会。
因展会地址毗邻滨城深海所的游艇基地,所以届时会有飓风帆船协会的人在这里开设帆船操作体验课程。
因在网络上有一点点的知名度,曲惜珊受邀去游艇展给滨城少儿频道做少儿帆船运动宣传。
滨城不乏贵族家庭,早早就培养孩子玩帆船,若是日后出国读书,在入学的时候是一项加分利器。
正值饶书馨休假,她一大早就打了车过来,坐在码头旁边看曲惜珊操作帆船。
阳光照在海面上,泛出刺眼耀目的波光,反射在眼中,让饶书馨不由地眯了眯眼睛,往下顿缩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就有一只手伸过来,帮她挡住了眼前的阳光。
“……”
曲惜珊刚刚演示完,正跟少儿频道的主持人作别,抬眼朝饶书馨这边看来,眼神一凝,小跑过来。
“小苏总?”
她盯着苏铭炫的手。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苏铭炫也不恼,他将手收回,垂眸看了一眼饶书馨,然后轻笑道:“裴总的风。”
曲惜珊一愣,下意识地就往游艇展的方向看去。
“不用找了,他肯定是一群人围着呢,而且展会人山人海的,连三十八线的小网红小明星都来了。”
苏铭炫挤了挤眼睛,随即弯下腰认真看着饶书馨,“医生姐姐,上次问你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饶书馨阖了阖眼,站起身来,懊恼地将苏铭炫一把推开,“苏铭炫,你能别在这说吗?”
曲惜珊愣怔了一下,见两人似乎哪里有些龃龉,犹豫了片刻,径直转过头去。
好在苏铭炫没再追问,他敛了下眉眼,指了指手机,便往游艇展方向走去。见他离开,曲惜珊拉住饶书馨的胳膊,也往游艇展那边抬了抬下巴。
“他想干什么?”
饶书馨吞吞吐吐道:“他……”
“他想追我,我没答应。”
“我说我是邮轮医生,一年到头在海上飘。”
“然后呢?”
“然后……他让我以后别干邮轮医生了,他在市区给我开一家私人诊所。”
“……”曲惜珊凝滞了一下。
苏铭炫这个人她不了解,但他以前那些光宗耀祖的事迹她倒是有所耳闻,滨城富少的花边新闻总少不了他。
没成想,这人认真起来,居然这么执着?
曲惜珊抿了抿嘴,也不知道说什么。
这次游艇展会的人比往年都要多。
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裴知谨把他那艘世界级的帆动力游艇给开来了,就停靠在整个展会最显眼的地方。
几乎每一个人都要在这艘游艇面前驻步数分钟。
一想到在这艘船上的三天两夜,曲惜珊就莫名觉得脸颊有些绯热。
明明两人也没干什么,但是当时的关系与现在不同。
暧昧的拉锯战场早已演变成亲密的爱情工厂,心境自然完全不一样。
这时,饶书馨指着一个一个打扮得很是艳丽的女人低声说道:“珊珊,你看你看,那个不是演《楚辞》的盛希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