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令人窒息寂静的是艾沃尔肚子里飘出的,一长串咕噜噜声响。
气氛变得诡异又滑稽,众人迟钝地反应过来现在应该是谁的场合了。韦恩斯领主在众多视线注视下脸色苍白地宣布结果:“雷尔德已死亡,根据律法奴隶达芙仍归胜者艾沃尔所有。”接着他迈着缓慢的步伐走向堂弟的尸体,艾沃尔默默走开,留下韦恩斯蹲在血淋淋的尸首前将死后仍怒目圆瞪的雷尔德双眸阖上。
注视着雷尔德紧绷的面容韦恩斯沉下声来自言自语:“他已经加入了众神的盛宴,与祖先共同畅饮甜美的蜜酒,在无尽的斗争中战至末日。”突然他感到阳光被遮挡阴影笼罩,抬头看去艾沃尔正好将手斧递到他跟前。面无表情的她看来并不是在刻意掩饰得意。
韦恩斯冲艾沃尔挤出个勉强的笑容接过斧头,将其塞进雷尔德还未僵硬冰冷的手中,用力摁在他被血染透的胸前。
至少暂时,坎特尔岛上的决斗拉下了帷幕,人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有人神色凝重有人眉飞色舞,高谈阔论有之窃窃私语有之。西格德在确认艾沃尔毫发无伤后就来带兰蒂芙去港口,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理由继续逗留在这里。艾沃尔带着达芙快马加鞭赶回之前的临时住所收拾行李,重要的是把屋子里能吃的全部打包带走,不用等西格德派人来催就一人挎个包袱上路了。
只是让艾沃尔没想到的是,两人路过市集时还会被叫住,最开始艾沃尔还以为是错觉,直到对方连名带外号吼出来才让她回头。
她没看错吧?
酒桶边站的那个不就是那个盾女索瓦吗?
艾沃尔将信将疑走上前去,索瓦咧嘴笑了:“地上又没有陷阱,麻利点!”
“有事吗?”艾沃尔隔着酒桶发问了。
“还能有什么事儿?”索瓦拍拍酒桶边缘挑起一边眉毛反问,“还是说你已经喝腻了?”
“不,”艾沃尔摇头承认,“还没有机会。”
“那你就更得尝尝了!咱们这儿的麦芽酒别处可未必能喝得着!我请!”
说完她就动手舀了满满牛角杯呈现浓郁橙黄色的麦芽酒递给艾沃尔,后者将包袱丢给达芙,伸手接过酒杯闻了闻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
“味道好怪?再喝一口。”艾沃尔皱着脸发表感想,紧接着果真毫不迟疑又闷了口,索瓦噗嗤笑起来:“怪就对了,没喝过这种口味吧?”
“其实还不错。”艾沃尔一手叉腰胳膊搭在酒桶边缘靠着,又喝了口才问,“所以你为什么请我喝酒?”
“为了谢你让我最后一战够精彩够痛快,”索瓦举起了自己的酒杯笑道,“还附赠一场令人大开眼界的对决,要不是看你行程紧迫,请你喝多少都没问题。”
“最后一战?”抓住重点的艾沃尔立刻站直了,“什么意思?你……”
“我作为盾女的生涯刚刚结束。”索瓦苦笑着说,“不出意外的话明年我的第四个孩子就要出生了,而且,我的年纪也确实……总之,除非被逼无奈,否则我不会再碰兵器。我丈夫计划着找机会跟船队一起去英格兰,或者别的能保证养活我们一家的土地,也许我很快就要离开。”
艾沃尔叹了口气,挑挑眉举起酒杯说:“愿埃吉尔庇佑你们顺风顺水。”
“我也祝愿索尔的雷霆永远与你的战斧同在,虽然你已经很强啦。”
“不,”艾沃尔眯眼盯着荡出圈圈涟漪的麦芽酒,像是对自己低声说,“还不够强。”
然后她干脆抬头高举酒杯:“干杯!”跟索瓦动作出奇一致舀了满杯麦芽酒一干而尽,之后再无废话放下酒杯拉上达芙挎起包就往港口赶,索瓦朝她喊再会她也只是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脚步匆匆走得飞快,发辫在胸前蹦蹦跳跳,迎着日头金光灿灿。
今天真是个适合出航的好日子啊,索瓦抬头看向天际心想。
远远看到港口时艾沃尔就注意到韦恩斯领主一家都在场送行,男人们站得靠后些,乔尔吉夫人捧着兰蒂芙的脸一边说话一边落泪,后者更是已经满脸泪痕。这个距离艾沃尔一个字也听不清,但大致能猜到母女二人现在在说什么。兰蒂芙正用力点着头,抬眼发觉艾沃尔正朝他们走来,立刻用力抹掉脸上的泪用力握了握母亲的手站到西格德身边去。
“来啦?”西格德简短地打了招呼,艾沃尔抬抬下巴回了句“出发吧!”就走过他跟前向自己的长船,达芙紧随其后跟着爬上船去。艾沃尔坐稳便建议达芙要不去跟兰蒂芙西格德他们共乘一艘,达芙毫不意外地摇头拒绝,挨着艾沃尔背靠船舷坐下。她将之前趁着索瓦请喝酒的当去浸了干净水的绒布递给艾沃尔,看着她把头脸上清晰可见的血迹擦个七七八八。坐在艾沃尔同排另一个座位的是个虎背熊腰的壮汉,黑发修剪得很短,等主仆二人坐好达芙刚打开包袱他就粗声粗气地问:“喂艾沃尔,你就是为这个女人跟领主弟弟打个你死我活?”
艾沃尔挑挑眉没看他:“可以这么说吧。”然后接过达芙递过来的肉干。
“她有什么特别之处?虽然有几分姿色不过想找个比她漂亮的女奴隶还不是随随便便的事?”
“厨艺高超。”
艾沃尔加重口气特别强调,还摇了摇手里的鹿肉干,接着就开始大口大口撕咬起来。
坐在后头一个亚麻色头发的盾女拔高嗓门说:“这么说我们不仅要忍受三天臭烘烘的艾沃尔,还不得不看你吃个不停?”
艾沃尔并没有立刻答话,那沾了血腥的绒布猝不及防地被她转身摁在盾女脸上,扔下句:“赏你的不谢。”就转回身。那个盾女两手握桨根本躲闪不及,达芙看到绒布从她脸上掉下来没忍住吭哧笑出声。
哄笑声中长船缓缓离岸,跟随西格德的长船航向佛恩伯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