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沃尔扯扯嘴角:“一言为定。”
之后她没有再废话,摁住达芙的后脖颈就推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等远离了逐渐散去的人群和方才索瓦所在,艾沃尔不知从哪儿摸来块小鱼干塞进嘴里啃掉一半,朝达芙抬抬下巴:“说说吧。”
“……抱歉,我没办法问完每个人。”达芙缩着肩膀答,看得出很是害怕。艾沃尔稍作回忆确认自己从未恐吓过她,也许这也是她的某种习惯了。
“刚才那么一闹,已经没有必要了。”艾沃尔把剩下半条鱼干啃掉说,“知道什么说什么。”
“……会法语的奴隶比我想得多。”
“多?”
“我说我的主人有意召集人手航向法兰克,需要会法语的翻译,刚才就问到三个,我得提醒你,这里面可能有夸大吹嘘的可能,如果有机会摆脱现状哪个奴隶不会拼把运气呢?哪怕只是换个主人也是算好的开始。”
“我的目标不会,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艾沃尔突然噤声眯起眼盯向前方,达芙立马紧张起来。
“等着。”
艾沃尔随意打了个手势,说完就快步往前走去,达芙伸着脖子看她拐个转交就消失在人群之后,两手不由得绞在一起。
这时一个陌生女人的嗓音不远不近传来,立刻吸引她的注意力。
“喂,刚刚走的那个,是不是黑鸦氏族的狼吻者啊?”
达芙循声望去,不远处鱼贩子摊上站了两个垮篮子的妇人,身边还有个靠着柱子抱着胳膊站的年轻人。那个说话的妇人视线跟达芙短暂交汇又移开,她的同伴开腔了:“可不是嘛?金发碧眼大高个,错不了,再说了你还什么时候见过咱们这儿的盾女穿那么好的衣甲?”
“吉恩都没穿过这么鲜亮的披挂。”靠柱子站那个年轻男子撇撇嘴说,“斯蒂比约恩真能显摆。在海上杀了咱们那么多年轻好小伙,还得这么耀武扬威,嘁。”
“那个艾沃尔没少杀吧,西格德也就算了,派她来作甚?既然要办喜事这点晦气还不能避了吗?”
“就是,西格德那人高马大的,难道还需要她保护?”
“哎哎,着你们就有所不知了,我听说了点关于他们俩的传言……”
“他们俩?谁?艾沃尔跟西格德?”男人也来了兴致站直了凑近问。
“对啊对啊,你们真的一点都没听说吗?他们两个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早都结了娃娃亲,本来说好了一到年纪就该结婚的。”
“这瓦林还真能盘算,一介不入流的小村长,自己抱着大腿伺候还不够,着急忙慌地就把闺女送给西格德预定了夫人的位置,生怕被别人抢了似的。可谁也没跟他保证西格德以后只娶一个呀!我记得海厄波尔被毁是多久前的事?十年前吧?那时候艾沃尔还是不懂事的小屁孩吧,你们说,她知道自己爹盘算着拿她换荣华富贵吗?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半路杀出个科约特维,嘻嘻,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所以未婚妻变妹妹了?”男人扑哧笑了,“可……这不就是个称呼而已吗?谁不知道他们俩没有血缘关系,想改口有什么难的?难道真有这种憨憨为了纠结个叫法妨碍他们的少主娶老婆?总不能是斯蒂比约恩这么想吧。”
“不能吧,”妇人摇着头说,“这多年老友突遭大难,留下个孤女,难道不是更应该完成婚约早早娶回去好安抚亡者吗?娶回去这艾沃尔就是未来的领主夫人了,没准还能成王后呢!就是死者地下有知那还能有不放心?所以……为啥他俩还没成婚呢?”
男人的笑容突然开始透出几分猥琐:“也许……人家就喜欢当情人呢?当夫人多累啊,这领地上,家里头大大小小的事,但凡是领主不管的她都得管,老公有了别的情人或者迎娶新夫人还得笑脸以对安排妥当,情人可就没这么多破事了,想爽就爽一把,不想就各过各的,反正他们离得那么近随时都能……对吧?”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而且看艾沃尔那样子好处也没少了她的,这妮子跟她爹一样精呢,知道自己家世没落没得争,但又是干闺女又是情妇的,还不是想要什么有什么?你瞧她那个拉着脸趾高气昂的样子,恐怕兰蒂芙嫁过去都得矮她一头呢!哎,你们说,她不会拿自己要挟西格德吧,比如说‘你不帮我报仇杀了科约特维我就不给你生崽’这样的?”
这妇人唾沫横飞的样子看来是真的相当愤慨了,而且他们越聊嗓门越大,显然是没把几步远外的奴隶达芙当回事。
“啧,还以为兰蒂芙攀了个好亲事呢,之前没想到还有这么个闹心的玩意儿在,她就这么大摇大摆跟在西格德身边参与这场婚事,怕不是故意的哦,真不要脸!”
“要脸还能兄妹相称吗?”男人翻个大白眼,脸色一变嘴角弧度更猥琐了,“不过这样确实更刺激啊,你想想啊,搞得正爽时她用她那公鸭嗓子喊‘啊、啊、啊哥哥轻点儿!妹子我要不行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人就这么开始狂笑起来,达芙忍不住了,她转身顺手从最近的个杂货铺门口抄起跟火钳就朝那两男一女所在大步而去,笑得前仰后合的其中一个妇人突然努力止住笑抹着眼泪问:“哎,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啊,会不会西格德压根看不上她,就没过要娶!反正瓦林都死了嘛!而且她那模样跟兰蒂芙哪里能比啊?”
“丑点有什么关系,会舔就行啦!”男人掐着腰边笑边艰难地说话,“反正闭了眼都一样!没准她活儿好呢?天天跟在身边想干就给干,这种女人没有几个男人可以拒绝~再说她长得也没那么磕碜嘛。”
达芙心一横准备直接冲过去,刚迈步胳膊突然被人死死攥住,她差点因为步子扯太大失衡摔倒。
好在这手攥得稳稳当当,达芙转头看去,登时心跳慢了一拍。
艾沃尔面无表情地俯视她,在她发愣时追上来的店主一把将火钳抢回去还含混骂了句脏话。
达芙感到心跳如擂鼓,明明她又没做错什么。
她俩也没有对视太久,艾沃尔松开她就近找了根柱子靠上,端起左手拿的那小木盒,仔细一看那小木盒里是码放整齐的三排酪干,微微泛黄的乳白确实勾人馋虫。
艾沃尔捏起个酪干就开始嚼,达芙忐忑地望着她不敢说话,直到对方先发问:“刚说到哪儿了?继续。”
达芙默默捏住裙子,鼓起勇气问:“你都不问我刚刚……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艾沃尔只是眉心微锁望着远方不作声,吞掉一个酪干又立刻捏起一块往嘴里塞。
“艾……”
“三个会法兰克语言的奴隶,说吧。”艾沃尔的口气不容置否,像是命令,达芙哆嗦一下点点头赶忙开始组织语言。
但是艾沃尔要怎么查实呢?达芙实在很担心这一点,她问出了三个不怎么可靠的目标,她自己都没有信心,但是现在她真没那个胆量问东问西,只得小心翼翼开始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