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娘眼底很快盛了暖意，“表哥，是我累得表哥为我担心了。本该是我来照顾表哥的。”
她心里内疚极了，“表哥，我看病吃药的钱，怕是欠了很多吧。表哥莫担心，明日我就去这城里的绣坊接些活干，很快就会还上的。”
她打小没有了爹娘，寄住在早年就失了丈夫的寡居姑姑家。姑姑家有一子，便是眼前的表哥，他们像亲兄妹一样，打小一起从穷苦日子过来，最是清楚银钱的重要性。穷人没有几十文银钱榜身，待生病急用时，是真的会要命的。
“不用！”顾有安听到银钱时，一双眸子眼神晦暗一分。
秋娘微怔，以为自己听错了，“表哥，你说什么，不用？我生病抓药，一定花了不少钱吧。”
“我说暂时不用操心银钱的事，你只管养好病，别担心其它的。”顾有安神色有些不耐起来，“不早了，秋娘身子还没好利落，赶紧回去歇息吧。我也要睡了。”
秋娘脸色一僵，她从未有见过表哥给她甩过脸色，今天是第一次。
虽然表哥没有明着表现出来，可多年一起长大，她能轻易从表哥的只言片语中感觉到表哥的心情好坏。
她想要说什么，可是触到表哥低沉的脸色，终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如往常一般顺从地披衣离开。
离开时，她忍不住喊了一声，“表哥！”
“嗯？”
“我们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嗯！”
秋娘怔怔地望着脸上神色漠然一片的表哥，心沉到了湖底。
表哥变了！
曾前的表哥仿若一夕间，变了一个人。
秋娘是一个聪慧的女子，她曾前帮着红楼楚馆的姑娘绣过花样子，也从那些姑娘们调笑男人时，听学了一些如何收治男人的法子。以及如何从男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去猜测出男人的心里变化。用红楼楚馆里姑娘们的话来说，这些法子，是专门用来收治男人的。
她当时羞红着脸，缩在一角一边做着手里的活一边听着。当时的她还年纪小，不懂这些姑娘们怎会整天钻研男人干什么？
如今，她明白了，是为了抓住身边男人的心。
别让自己心爱的男人，弃了自己了，爱上旁的娇娇美人。
秋娘回到自己的房间时，一个人趴到桌上，眼泪就下来了。
她从小没爹没娘，打小就是在姑姑家长大的。姑姑待她极好，当作亲生女儿来养。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其实，穷人的孩子更早熟。
她十三岁那年情窦初开，发现了自己对表哥感情的不一样。她隐忍着，等着表哥金榜题名时。
如何，她跟在表哥的身边，只要不离开，表哥总归会是给她一个位置的。
她当时便是这般自信的。必竟，她长相虽说不上倾城倾色，却在他们那的县城也是数得上的清秀美人。
姑姑怕她颜色好，总是在她出门时，故意让她扮丑，省得招惹一些是非。必竟，若是真的被泼皮无赖盯上她，他们家那样子的，根本护不住她的。
她长相不差，很是有自信，表哥以后定是会喜欢上自己的。
那时的自信，却从踏上进京赶考的路上开始，秋娘的自信很快就被城里的千金小姐们，那娇养得一身雪肤玉肌给打压得自信尽失。
她才清楚，她的美，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碧玉而已。真正的美，是那种高门贵府里娇养出的千金大小姐。
而她那才华横溢的表哥，走科举赶考，一路仕途若是顺遂的话，定是会金榜题名，前程不可限量。
真到那时，她若再站在表哥的面前，当直就是不配了。
秋娘一晚上的泪湿枕巾，睁眼天明。
顾有安，一晚上枯坐案前，也是睁眼到天明。
他是一事不明，不明白一向筹算周全的他，为何会在郡主的跟前连番栽跟头。
他不是那种一心科举出头的书呆子，从小拿起书本的那一刻，他就清楚，他要的是什么。
他要得是出人头地，从此摆脱穷鬼的出身。
而要出人头地，像他这般的小民身份，唯有科举一条出路。
好在他的脑子不笨，读书很有天份，教他的先生都城夸他聪敏好学。
他一步步走的都是计划好的，从小小的一介童生，到秀才，再到举子，再到如今春闱会试，一步都未曾错过。
他明白出人头地要先有一条通天路，他走通天路的底子有了，却若是想要想要攀顶，就要有一根可以借助的藤蔓。
而那根藤蔓，在他来京赶考时，还未有寻到。
直到表妹秋娘生病，他手里无银钱医治，急着寻求同窗帮助时，从同窗那里得了一主意。
他猛然从中窥到了天机。
他的攀天梯有救了。
顾有安不是普通的读书人，更不是书呆子，他清楚地知道即便书读得好，通过了层层考试，最后到的京城会考进士，进了殿试三甲。
可考上了又如何？